第155章 湖中倒影（中）

蛮烈过后，映心湖的湖面重新恢复平静，紫雷麒麟懒洋洋趴在一旁，尾巴轻轻甩动，淡淡道：“下一个。”

林曜向前一步，走到映心湖边，眼底多了一分凝重。

他知道，第一关考验肉身，还能凭修为、根基、意志硬扛过去，可这第二关炼心，考的却是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有些事，外人看不出来，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并非没有执念。

叶孤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林曜兄这种人，也会有心境上的破绽？”

神乐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越是看起来什么都能处理好的人，心里的执念往往越多。”

这时湖面微微一动，他的倒影开始扭曲，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名身穿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正是丹宫之中地位仅次于丹玄宫主之下的丹邪宫主！论修为他甚至还在丹天、丹阙之上。

林曜从小跟随丹邪学习炼器之法，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师尊向来冷酷，做事只看结果，若一场试炼能筛选出真正优秀的弟子，他便不在乎会死多少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冷酷到近乎无情的人，却对林曜却好到了极点，他可以为了林曜不惜与丹宫众长老翻脸；哪怕面对丹玄宫主，也直接拍案而起，只因不愿让林曜左右为难。

此刻幻境之中，丹邪宫主冷冷看着丹玄宫主，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

“林曜是我的弟子，不是丹宫拿出去争脸面的棋子。”

“他身上已经有盟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和仙盟秘境的名额，按照规矩，本就不该参加宗门大比。你们让他替丹宫出战，是想让他在各宗面前被人指责，还是想让他将来在仙盟内部处处受人非议？”

丹天长老忍不住开口道：“丹邪，此事也不是这么说……丹宫这些年来屡屡被火云谷和天剑宗压制，你难道就不想让丹宫扬眉吐气……”

丹邪猛然转头，看向丹天长老。

仅仅一眼，丹天长老便脸色微微一僵，后面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丹邪冷声道：“丹宫拿不到第一，那是丹宫其他弟子不够强。你们要扬眉吐气，要名次，要仙盟秘境名额，便自己去想办法，别把压力压到我弟子身上。”

坐在主位的丹玄宫主眉头微皱，终于开口道：“丹邪，你这话过了，丹宫养他多年，他也承我丹宫一脉传承，为我丹宫出战理所应当！”

丹邪冷笑：“理所应当？你们找得到一百个理由，可到最后被各宗议论的人不是你们，是林曜！”

“他若赢了，别人会说盟主弟子有此实力理所应当，他若输了，别人会说盟主亲传不过如此，你们想得倒是轻巧！林曜这些年来所耗丹宫资源，我已数倍回报给丹宫，你们休想逼他！”

大殿之中安静了片刻。

丹阙副宫主轻叹一声，打圆场道：“丹邪，我知道你护他，只是此次仙盟秘境非同寻常，丹宫若能多争几个名额，对未来十年都有好处。”

丹邪冷冷道：“那就让他自己选，但谁也不许替他选。”

那一刻，林曜站在殿外，听得很清楚。

丹玄宫主缓缓道：“林曜，你自己怎么想？”

丹邪转头看向他，眉头微皱：“你不必回答，此事我来做主！”

可林曜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抬起头，开口道：“师尊，宫主，我愿意参加。”

丹邪脸色顿时一沉：“你可想清楚了？”

林曜轻声道：“师尊，弟子想清楚了。”

丹邪盯着他，声音冷了几分：“你是为了丹宫，还是为了不让我为难？若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

……

这时画面忽然一转，林曜又站在了仙盟大殿之中。

楚天阳一身白衣，负手站在大殿最前方，相比丹邪宫主的冷漠，楚天阳身上有一种极为宽广的气度，他站在那里，便能让整个云渺大陆的修士都觉得安心。

楚天阳教他的东西，与丹邪完全不同。

丹邪教他先保自身，再论其他。

可楚天阳教他的是身为强者，若只想着自身，那便不配站在众生之前。

林曜曾亲眼见过楚天阳为了镇压异族，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也曾见过他为了平衡各大宗门利益，宁愿自己承受诸多骂名，也不让仙盟内部真正撕裂。

楚天阳从不教林曜如何行为处事，可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林曜：“你是我的弟子，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只是你自己的事。”

……

映心湖中，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看见两道人影站在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上。

一边是丹邪宫主。

他依旧冷着脸，声音冷淡：“小曜，你记住，修士活着，最先要保住自己。”

“什么天下大义，什么宗门声望，真到了生死之时，未必有人替你承受半分，若有朝一日，天下要你去填，你便转身走。你活着，比救一群与你无关的人更重要。”

另一边，是他的另一位师尊楚天阳。

他站在云海之上，目光望向整片云渺大陆：“林曜，你可以有私心，也必须有私心，因为无私之人往往最容易变成虚伪之人，可若人人都只顾自己，那这一界迟早会散。强者为何为强者？不是因为他们能站在高处俯视众生，而是因为灾劫来临时，他们能替身后之人多撑一刻。”

心湖之中，两道人影开始同时震动，左侧丹火升腾，右侧浩然光明，两股力量像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一道声音从湖水深处响起。

“林曜，你到底是谁的弟子？”

“若丹邪要你先保自身，楚天阳要你护天下，你又听谁？”

林曜缓缓闭上眼睛，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他睁开眼望向丹邪宫主，又望向楚天阳。

“原来我一直怕的，不是两位师尊逼我选择。”

“而是我自己，总想把两边都做到最好。”

“我怕辜负丹邪师尊的偏护，也怕对不起盟主师尊的期望。我怕自己选错一步，便对不起其中一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丹邪，认真道：“师尊，您让我以自身为先，是因为您不想看我死在所谓大义里，这个我永远记得。”

随后，他又看向楚天阳：“盟主师尊，您让我心怀天下，不是要我白白送死，而是希望我将来真有能力时，不要只做一个旁观者。”

丹邪冷冷看着他：“所以，你还是要选天下？”

林曜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我选的是我心中认为该走的路。”

“若有一日，天下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我不会退，可若有人打着天下大义之名，要我牺牲自己，牺牲身边之人来成全他们的布局，我也不会轻易答应。”

“我会担我该担的责任，也会护我想护的人，这是我的道。”

楚天阳缓缓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能明白这一点，你才真正有资格走得更远，这才是浩然之道。”

丹邪宫主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反驳，他的身影渐渐淡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记住，若天下要你死，先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

楚天阳的虚影也微微一笑：“小曜，若你真愿意为天下而战，那不是牺牲，而是选择。”

两道身影同时散去。

林曜睁开眼时，湖面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雷罚仙尊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淡淡赞许。

“能承两脉之恩，却不被恩情束缚，能明大义而不被大义压垮！”

“林曜，第二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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