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发病

沈舫被景溆强行带回了家。

        负责照看星曜的保姆见他们回来本来想走，被景溆留了下来，将她和李熠一起赶去了楼上的婴儿房里不许出来。

        景溆坐在沙发上看沈舫一眼，“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景溆恨铁不成钢，明明就已经在林玳那里栽过一次，还没个教训还要和林玳来往，“你就这么有受虐倾向吗？！”

        沈舫没说话，他找不到任何话能反驳景溆。

        “你妈去世的时候托我好好照顾你，我在她病床前也说过会把你当成亲弟弟一样对待。”景溆想到临死前还想着沈舫的阿姨，被沈舫做的事气得不轻，整个人都在抖，“你要学什么我都让你学，工作后你说不想给别人打工，我也资助你开个人工作室，就连你和林玳这么一个男的在一起，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也愿意试着接受。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也不是非说不要你去喜欢林玳，但是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还要在他把你害的那么惨的情况下，还要去原谅他还要给他机会？！如果不是林玳，你现在依旧会在设计界混的风生水起，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无论男女。可你看看现在，事业没了，名誉也没了，味觉丢失，焦虑症也有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林玳造成的，吃一堑长一智你不知道吗？”

        一直沉默的沈舫忽然跪了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景溆的眼泪跟着掉，“那林玳说声对不起你就原谅他了吗？”

        “他为我挡了一枪，而且再也没法继续弹琴了。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心慌多着急，我看他半夜疼得睡不着还强忍着，我就心疼的不行。我没有原谅他，只是答应给他一个机会……”

        景溆闻言冷哼一声：“机会？那我要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所谓的‘机会’里，有没有一点‘原谅’的成分？”

        沈舫沉默半晌，最后回答了一句：“我还爱他。”

        短短四个字，让景溆的怒气值又上升了好几度，已经被怒气冲昏头的景溆完全没有了理智，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玻璃杯，没有丝毫犹豫朝沈舫砸了过去……

        水晶玻璃杯很厚实，沈舫没来得及躲闪，被砸到了额角，疼得他瞬间软下身子，抬手摸了摸被砸的地方，已经有鲜血流出来了。

        楼上的李熠听见玻璃杯碎掉的响动，连忙跑出来，看见沈舫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鲜血不断从指间渗出，旁边还散落着玻璃杯的碎片。

        他连忙跑下来，把沈舫的手拿开看了看，“还好，只是破条口子，不是很严重。”说完就起身去找医药箱。

        沙发上的景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实在被沈舫的回答气昏头了，以至于扔出玻璃杯的那一刻脑子都是懵的，压根忘记了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自己从来没舍得打过他，这次居然会被气到这种程度。

        直到看见沈舫额头上不断往外冒出来的鲜血才终于回过神，气也顿时消了一大半，抹了一把眼泪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帮他按着伤口等李熠来处理，闷声问他怎么不躲。

        沈舫脑袋迷糊，额头也疼，压根听不清景溆说了什么。

        李熠拿着医药箱过来，边给沈舫消毒处理伤口边小声责备景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非要动手？幸亏茶几上只是个玻璃杯，那要是个水晶烟灰缸，你就等着后悔吧。”

        景溆内疚的不行，心里还是有气：“你知道沈舫说什么吗？他说他还爱林玳，你让我怎么不气啊？！”

        “再气也得控制一下吧？”李熠小声说，“他有焦虑症，你这样逼下去，你就不怕他发病吗？”

        景溆看一眼李熠，“你现在也来责怪我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熠小心哄着，“我的意思是，你缓一缓，消消气，冷静点好好说。”

        景溆不去理李熠，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水晶玻璃碎片把它们全部丢进垃圾桶。

        李熠伤口处理得很快，破的口子不算大，不需要缝针，简单消毒上药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这么一阵闹，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李熠看两姐弟的问题今晚必须拿出个结果来，便将沈舫扶着坐到了沙发上，又把景溆拉过来挨着自己坐在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充当和事佬：“好了，现在有什么好好说，别再激动了知道吗？”

        景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过激了，于是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觉得她刚才的话虽然有些难听，但也把态度给表明了，直接给沈舫下最后通牒：“以后不许你再去见林玳，赶紧把手机里的联系方式给我删了，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我请心理医生来给你看病。”

        沈舫想也不想，“不行！没有人能治好我，只有他！”

        “沈舫！”景溆喊了一声，“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我在跟你解决问题。”

        “他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沈舫被砸了一下，好像语言系统也跟着砸通了，“我的味觉和焦虑症的确是因他而起，但自从跟他来往以后，我的味觉已经在慢慢恢复，焦虑症也会因为他缓解的，至少从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到现在，我没有再发病过！”

        沈舫看向李熠，“关于味觉的事，姐夫你没告诉我姐吗？”

        景溆闻言转头看向李熠。

        李熠没想到沈舫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刚开始还有点懵，但也是真心想给沈舫解围，他故作思考地想了几秒，忽然拍了拍腿，一字不漏的把他试探沈舫的事给说了出来。

        景溆听了没什么反应，心里觉得是沈舫联合李熠来骗她的。

        她什么话也没说，拿手机订了两个小时后的高铁票，然后起身去楼上换了身衣服，和照看星曜的保姆交代了几句，下楼扯着沈舫就要出门。

        李熠见势不对赶紧叫住他们，问景溆要带沈舫去哪儿。

        “我带沈舫去见他死去的妈，让他对着他妈妈的墓碑好好说说这件事！”

        李熠觉得景溆简直就是疯了，“你真的想要沈舫发病吗？”

        景溆没回话，她看了看沈舫头上包着的纱布，对李熠说：“我弟弟已经被林玳毁了一次，我不能让他再毁第二次，就算是焦虑症发作我也要把他们之前的可能全部斩断。”说完强行拉着沈舫离开。

        “景溆！”李熠从来没有见过景溆对一件事如此的偏执，完全低估了沈舫在景溆心里的地位，他想冲出去拦着，楼上的保姆忽然开门出来叫住他。

        李熠转头去问她有什么事。

        保姆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焦急，说她接到电话，她儿子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她想去看看。

        李熠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着急忙慌的保姆，最后摆手让保姆走。

        保姆走后，李熠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他看到了沈舫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赶紧走过去拿起来，万分感谢沈舫没有设置密码的同时快速翻找着林玳的联系方式，将求救电话拨了出去。

        沈舫这边鸡飞狗跳的同时，林玳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今天在机场的除了沈舫和林玳他们之外，还有最近刚走红的小鲜肉演员，有不少的记者混在接机的粉丝里想要趁机问几个问题拍几张照片，谁知道刚把那位小鲜肉演员送走，就在机场出口围观了一场闹剧。

        之前伪装成鲜肉演员粉丝的狗仔也在景溆她们离开后以最快速度围堵上林玳和谭冶，问出各种各样刁钻的问题。

        谭冶几句话敷衍他们，连忙护着林玳上车离开。

        不到半个小时，微博上就传出了各角度的争吵视频，标题空前一致：涉嫌设计抄袭消失一年的设计师沈舫与沉寂半年的钢琴家林玳双双现身机场，疑因感情问题争吵不休。

        深夜不睡觉的网民们纷纷蹲在微博吃瓜，把视频里几人的关系通通猜了个遍，还有人扒出之前林玳宣布暂退时说要去找爱人的话，引起了更热烈的讨论——

        “所以大胆猜测一下，林玳说的爱人是那位臭名昭著的设计师吗？”

        “那可不行啊，我林玳可是高岭之花，怎么能被那位因为涉嫌抄袭的废物给染指！”

        “林玳的爱人要真的是沈舫那个晦气东西，我会心碎的，求林玳擦亮眼睛，不要啊！”

        “沈舫还不消停吗？消失一年了想回来继续捞金吗？可别吧，抄袭得来的设计，要是我我都没脸再回来，找个地方默默死掉好了。”

        “…………”

        不堪入目的侮辱词汇挤满了林玳的眼睛，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后悔没听沈舫的话乖乖待在家里等他。抓了一把头发，不能再让沈舫无端遭受那些不属于他的污言秽语，抬头看着谭冶：“公开吧，天一亮就公开，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说我的爱人就是沈舫，是我毁了他，是我栽赃他，一切都是我做的，把那些脏水都往我身上倒，别再让沈舫受这些无端的责备了，别……”

        谭冶点头，“我知道了小叔叔。”

        林玳还想说什么，被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谭冶伸手去拿，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沈舫的名字，又把手机递给了林玳。

        接起电话正要说话，李熠赶紧抢在林玳前面开口，把沈舫被景溆带去t市的事说了出来。景溆现在钻牛角尖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舫的焦虑症也一定会发作，他只能把t市的墓园地址告诉给林玳，求林玳赶紧赶过去。

        “之前在挪威的时候他说你能治愈他的味觉和焦虑，我不信，我拿了一颗糖果试探他，明明糖果是橙色的，包装纸也是橘子味，我都那么迷惑他了，可他还是从那细微到基本不可能察觉的味道里分辨出了糖果原本的菠萝味。”李熠尽量心平气和，他此刻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林玳身上，“如果你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能治愈他的身心，那就算我求你了，赶紧去t市阻止景溆，即便阻止不了你也要在他身边陪着他，不然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出来，后悔的不止是我和他姐，还有你。”

        林玳心痛如绞，他从来不知道沈舫味觉恢复的事，也压根不知道沈舫在背后会这么说他……他何德何能啊？让沈舫对他那么有信心，说自己可能治愈他。

        沈舫……

        这一夜很漫长，谁也没有合眼。

        当沈舫被景溆拉着来到墓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景溆按着沈舫跪下，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对沈舫说：“来，跪在你妈墓前，说你喜欢林玳，喜欢那个把你爸害残废的战友的儿子，喜欢到把你伤得体无完肤还要上赶着和他和好，快说！”

        沈舫跪在草地上沉默不语，他盯着照片上笑的温柔的母亲，喉咙像是卡了东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啊！”景溆拽着他的领子，几乎要将沈舫的头按在墓碑上，“你把事情全说出来，你看你妈会原谅你支持你吗？！”

        “姐……”沈舫满脸痛苦，“别逼我了……”

        “我逼你什么？！”景溆也跟着跪下来，跟沈舫面对面，“我只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他林玳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第二次，何况你们在一起那三年他骗过你无数次，号码，感情，连你最重视的戒指都能拿来哄骗，你还指望他以后一点都不骗你吗？！”

        沈舫的情绪本就接近崩溃边缘，头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听见景溆说到戒指，脑子里又不自觉浮现出林玳拿着戒指找他复合时的场景，当时的林玳说得那么真诚，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演出来的。

        身体里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嚎叫再次苏醒，熟悉的焦虑不安瞬间将沈舫全部笼罩。

        他突然推开了景溆，想要在口袋里找药，完全忘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吃过药，也没有随身携带……

        景溆见沈舫不停地摸着衣服口袋，忍不住上前想要拉住他，问他在找什么。

        谁知自己刚靠近，就被沈舫狠狠推开，凶恶着一张脸朝她怒吼：“别碰我！”

        情绪不对劲，脸色也变得苍白，好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整个人抖得不行。

        ——沈舫焦虑症发作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景溆赶紧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李熠，之前出家门前的信誓旦旦全都不见了，现在的她拿着手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电话刚一接通，景溆就把情况告诉给李熠，问他怎么办。

        “我都说让你别逼他了！”李熠忍不住责怪，随即告诉景溆安抚沈舫的方法。

        景溆一一记下来，按照李熠教的安抚沈舫，但沈舫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仿佛把景溆当成了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最后直接靠在一株大树下将自己蜷缩起来，任凭景溆怎么叫都不开口。

        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跑来的两个人影。

        林玳大老远就和谭冶看到了沈舫，赶紧跑过来。

        “你别过来！”景溆阻止他，沈舫现在压根不让谁靠近，林玳还吊着一只手，万一被失控的沈舫伤了，等他清醒过来又要心疼好一阵。

        林玳充耳不闻，不顾谭冶的劝阻径直走向沈舫。

        “沈舫……”林玳抵制不住话语间的颤抖，他蹲下身伸手抚上沈舫的脸，轻轻叫他，“我是林玳，你看看我好不好？”

        沈舫的身体动了一下，慢慢将埋在臂弯的头抬起来，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最终定格在林玳充满担忧的脸上，“林玳……”

        林玳扬起笑容：“是我。”

        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发病时的幻觉，沈舫又叫了一次：“林玳？”

        “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沈舫一把抱住林玳，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林玳疼的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沈舫，而是轻抚着沈舫的脊背安慰他，第一百次恨不得将之前的自己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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