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绿茶

谭冶定了一家酒店。

        t市和a市有些距离，几人都一夜没睡，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回a市，干脆就在t市休息一天，明天再回去。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沈舫和林玳俩人坐在后座。

        沈舫闭眼靠在林玳怀里，恨不得将自己挤进林玳身体，寻找那一丝极度渴求的安全感，紧握着林玳的手也不曾放开。

        到酒店的时候，景溆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车门开门想扶沈舫下车。

        沈舫看着那只手，顺着手臂线条抬高视线，看见景溆那张脸，脑子里一下涌现出她张扬的模样，强迫他跪在墓前的样子，太可怕了。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身体颤抖得厉害，紧紧挨着林玳不敢动。

        景溆愣住了……沈舫这是在怕她吗？

        林玳也察觉到姐弟之间的不对劲，连忙安抚性地摸了摸沈舫的头发，加重了俩人十指交握的力道，对景溆说：“这里我来吧。”

        景溆想说什么，可看见沈舫那么怕自己，怕沈舫又失控，没再坚持留下来，转头进了酒店。

        等景溆进了酒店，林玳也让谭冶先进去，自己耐心哄着沈舫，好一会儿才让他松口跟自己下车。

        来到酒店大厅的时候，景溆已经先去房间里，谭冶把房卡递给林玳，自己也困得不行，赶紧上楼休息去了。

        林玳拿着房卡带着沈舫找到房间，刷卡开门。

        一进到封闭的房间里，沈舫身上的紧张不适感明显减轻了不少，但一直拉着林玳的手不肯松开。

        “乖。”林玳把沈舫带到床边，“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我陪着你，好不好？”

        沈舫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摇头。

        林玳有些头疼，沈舫没有带抗焦虑的药，只能用陪伴来缓解他的症状，但想让他配合起来却非常麻烦。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会一直陪着他，林玳掀开被子先躺了上去，冲沈舫笑了笑，“快来吧，我也要睡觉，我陪着你一起睡。”

        沈舫这才愿意爬上床，像个寻求怀抱的小孩子一样，双手搂着林玳的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林玳的颈窝，努力寻找到内心深处的安全感。

        因为长久的颠簸，又是飞机又是高铁又是轿车，一眼没合过的沈舫累得不行，很快便睡着了。

        只是他睡得不太踏实，身体会偶尔抖一下，埋在颈窝的脑袋也在动，嘴里时不时说句梦话，扰得林玳也跟着睡不踏实。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多。

        谭冶见两人迟迟没从房间里出来，怕他俩睡饿了，吃饭的时候给他们打包了一点带回来。

        敲门没人应，他就拿出手机给林玳打电话。

        林玳被来电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想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动了动手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一直被沈舫握着，动弹不得。

        铃声还在持续，门外的谭冶听到了门内的声音，赶紧抬手一面敲门一面喊：“小叔叔？你醒了吗？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快开门吧？”

        林玳已经清醒了，他努力挣脱沈舫的束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揉着惺忪的睡眼给谭冶开了门。

        谭冶看林玳的样子就知道他刚睡醒，把手里打包的饭菜递给他，“不知道沈舫喜欢吃什么，我就打包了一些家常菜，有肉有菜还有汤，趁热吃了吧。”

        林玳接过纸袋子，“帮我个忙吧，我手不方便，给我接杯水挤个牙膏，顺便帮我拧个毛巾我洗把脸。”

        谭冶自然没问题，准备跟着林玳进房间，谁料一只脚刚踏进房间，就看见沈舫站在林玳的身后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一只手搭在林玳的肩头，似乎把谭冶当成了来跟他抢林玳的人，一点客气都不讲：“你不许进来。”

        此刻的沈舫极度敏感易怒，他像一头狼一样给自己划领地，把林玳视作他领地最重要的人，谁也不能进入他划的这个圈里，同时谁也不可以碰林玳。

        见谭冶还不走，沈舫眼中聚气杀意，张嘴对着他无声说了一句：“滚。”

        谭冶被沈舫的眼神给吓到了，连忙找个借口开溜，顺便把门给他们带上。

        林玳转头看着沈舫，见他还是像白天那样没什么精神，知道他还没恢复过来，他走到圆桌前把吃的放下，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你一走我就醒了。”沈舫如实回答，看着林玳的表情委屈极了，“你想让他进来……”

        林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舫说的“他”是谁，看着沈舫的样子失笑：“小冶只是我侄子。”说着他指着桌上的纸袋子，“他只是来给我们送饭的，别多想。”

        “你还想让他帮你刷牙洗脸。”

        “你怎么话只听一半？我是让他帮我挤牙膏拧毛巾，我自己有手，可以单手刷牙洗脸。”

        林玳实在太喜欢沈舫这副模样了，完全没想到沈舫会这么依赖他，把谭冶都视作外来者。

        心里起了想逗他的心思，林玳笑着说：“我不知道你醒了，所以只能让小冶帮我。”

        听林玳一口一个“小冶”叫的特别顺口，沈舫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一样，上前一步拉住林玳的手把人带进浴室，双手抱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

        打开洗手台下的抽屉找出一次性洗漱用具，略带暴力地拧开牙膏盖把白色的膏体挤在牙刷刷毛上，又接了一杯水递到林玳嘴边，“漱口。”

        林玳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沈舫没说话，也没移开水杯。

        林玳无法，只得含了一口水，漱了几口就转头吐掉了，然后伸手找沈舫要牙刷，“我来吧，你帮我递水就好。”

        沈舫看着他，委屈极了：“他都可以帮你，我不可以吗？”

        林玳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沈舫现在这样的表现到底是真的感情流露还是因为发病没吃药的原因。他虽然不懂医学方面的知识，但自从知道沈舫患上焦虑症后，他也有去查过相关的知识，现在沈舫的表现和焦虑症差点似乎有点远……

        可林玳不敢在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怕自己哪句话又把沈舫给惹急了再发病一次的话，恐怕他也安抚不了了。

        现在的沈舫活脱脱就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自己认定的东西别人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也不许自己的人去想其他的东西，叫其他人的名字，真是……太霸道了。

        “你确定等你清醒过来后，不会对你现在的举动后悔吗？”林玳勾住沈舫的脖颈，冲他笑道。

        沈舫不说话，他盯着林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将脑袋埋进林玳的颈窝，张嘴咬了下去。

        “疼！”林玳惊呼一声，这一口咬得比早上在墓园那一口咬的还要疼，那力道大得好像要把自己拆吃入腹一般，林玳的双眼很快泛红，单手推搡着紧咬他不放的沈舫。

        沈舫的理智在摇摆，他想给林玳一个教训，让他不许再在自己面前那么亲密的叫另外一个人，面对林玳的推搡也没有松口，反而抓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反扣在林玳身后。

        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气，沈舫的理智才骤然回拢，猛地抬起头，看见林玳眼角疼出的眼泪，还有左侧颈窝带着少量血迹的牙印……

        一天被同一个人咬了两次，林玳忽然开始怀疑沈舫是不是属狗的。

        “对不起……”沈舫又是刚才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别把他叫的那么亲热……我心里不舒服，我睡着了你可以叫我，明明他能帮你的我也可以帮你，可你都不愿意叫我……”

        林玳听到这儿才明白过来，沈舫这是在吃醋，只是这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吧。

        像个小朋友一样寻求关注，得不到就气急败坏，犯错之后还主动道歉——是林玳从来没见过的另一面。

        他忍不住笑起来，顿时觉得浴室里的空气中一瞬间弥漫着好浓的酸味，好像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林玳不去追究沈舫又咬他的事了，顺着沈舫的话对他说：“那你帮我刷吧，我求你。”

        沈舫终于笑起来，从洗手台上拿起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给林玳刷牙。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摆弄易碎的瓷娃娃，刷完牙后又找来毛巾给林玳洗脸。

        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林玳闭上眼睛享受着沈舫对他的“服务”，结束后才笑道：“可以吃饭了吧？”

        谁料沈舫竟丢掉毛巾耍起赖来，他双手搭在洗手台上，把林玳困在自己的范围里，头埋在他的颈窝，闷声说：“不吃他送的。”

        “不吃会饿的，我们睡了一天，肚子里早空了，多少吃……啊！！！”林玳话还没说完，话音陡然跑调，立马把埋在自己身上的人轻轻推开一段距离，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做什么？？！！”

        刚才沈舫居然在他说话的时候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被他咬过的地方，还嘬了一口！

        沈舫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唇想把脑袋继续埋进林玳的颈窝，却遭到了严词拒绝，顿时心里又不好受起来。他看一眼林玳，下一秒抱着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林玳一愣，这是两人能好好说话以来的第一次接吻，没有想象中的温情，沈舫急躁又粗暴，撬开林玳的牙关探进他口腔，对着柔软的唇瓣又亲又咬。

        林玳被磨得不行，还没缓过神的他马上又感觉到沈舫的手正往下移，连忙制止：“脏。”

        沈舫按下他的手笑道：“一会儿我帮你洗。”

        半小时后，沈舫说到做到，真的给林玳放水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桌上的饭菜早就冷了，林玳本想拿着去酒店前台借一下微波炉热一下，结果一转头沈舫又恢复了之前可怜兮兮的无赖模样，又对林玳叫了一声哥哥，“我不吃他送来的东西，你也不能吃。”

        林玳哭笑不得，“你霸不霸道啊？”

        “哥哥！”

        “行行行，那我重新叫外卖好不好？”

        沈舫这才点头，趁着林玳点外卖的空档，把谭冶带来的东西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林玳面上好笑，心里暗想如果沈舫清醒过来，想起今天的事，会不会脸红啊？会不会不承认今天的事是他做出来的啊？

        外卖小哥很给力，林玳九点十分左右点的外卖，不到二十分钟就送了过来。

        两人坐在圆桌前吃东西，林玳一直盯着沈舫，看他一直在夹其中的一道麻婆豆腐，想起李熠说他已经开始恢复味觉的事，忍不住问他：“沈舫，这豆腐好吃吗？”

        “好吃啊。”沈舫不假思索，“又麻又辣，豆腐还嫩，拌饭很好吃。”

        林玳心内窃喜，赶紧夹了一块炸鱼块，“我觉得这个也还不错。”

        沈舫吃了一口，下一秒就皱眉吐掉，“炸过火了，都有糊味了。”

        林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筷子差点拿不稳，李熠说的是真的，沈舫的味觉真的有在恢复！真的是因为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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