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双龙斗

第843章  双龙斗

    」啊，尼米捷也出动了。」

    注意到尼可波拉斯到来的，并非只有站在高处的艾维和克蜜娜，藏身于伊捷联盟公会总部巨大的龙巢之中的炎灵，也振翅离开了自己的巢穴。

    虽然没有正式成为拉尼卡的现世十会盟，但炎灵尼米捷认为自己责无旁贷。

    巨龙张开翼膜，兜住拉尼卡那充满煤烟和金属气味的晚风，向著时空裂隙散发出的橙色光芒前进。

    数千年间，炎灵尼米捷终日在龙巢中沉思，思索著拉尼卡人无法想像的问题，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今重新在拉尼卡上空振翅飞翔，却没有多少时间重温这份惬意。

    在深红巨龙的前方，巨大的时空传送门将夜空撕成两半，并且依旧在不断拓宽。

    尼米捷扑翼上升，等到他与传送门只相隔几条街道时，已经高过了拉尼卡所有尖塔，脊背上的骨刺几乎没入低悬的乌云。

    最后一只利爪从时空传送门中踏出，橙光宛如潮水般褪去。尼可波拉斯站在拉尼卡的城市街道上，巨大体重压得下方砖石粉碎。时空边界散发出的最后一点光芒，将尼可波拉斯阴影投射进拉尼卡的夜空，投射近尼米捷的眼里。

    以巨龙的眼光来看，尼可波拉斯长得只能算是畸形。

    双腿直立，一张扁平的大饼脸，面容好似一位裹著绷带的人类法老。他身上与人类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并没有龙族流畅且威严的外形。

    就连他的声音也像个干净且文静的中年人类，没有漏出任何属于巨龙的低沉喉音：「啊，如我所料」」

    尼可波拉斯将前爪抓在一座高楼上，就像一名人类扶著楼梯的把手，他缓慢地环顾四周，动作显示出充分的傲慢与自信，直到目光锁定在高空的尼米捷身上。

    尼米捷没有和下方这位同类打招呼的想法，他并不在意风度和理解，而是更在乎效率，战斗的效率。

    炎灵的意念延伸至第十区的各处，引动他为此战精心布置的魔咒。众多由巨型水晶和米捷合金制成的储能设备分布在各个不起眼的房屋中，每一个都充盈著法术力，在这一瞬间同时释放而出，一股股粗壮的光柱扶摇直上。  

    尼米捷周身的空间扭曲起来，好似万花筒一样折射著下方城市的灯火，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透镜。

    那些透镜不断在尼米捷身边成型，边缘在他聚集的法术力下不断炸响。无数光柱从各个方向汇聚到炎灵身前，穿过一层又一层透镜，压缩扭转，好似钢铁在熔炉中千锤百炼，一次又一次聚焦，最终它们凝成多彩的一根，几乎将尼米捷的视野全部占据。

    伴随著拉尼卡有史以来最响亮的雷鸣，光柱狠狠劈下。四周街区的玻璃窗全都炸得粉碎，玻璃渣四处飞散。

    光柱击中了尼可波拉斯的胸口，使他失去了平衡，跟跟跄跄地栽倒在旁边的建筑上，碎石瓦砾如雨点般落下。片刻后，爆炸扬起的熔浆和热浪淹没了牢笼。

    街道上的马车东倒西歪，行道树摧折四散，木屑纷飞，铸铁灯柱向爆炸的威力屈膝，热风卷起烟尘冲上云霄，甚至冲散了拉尼卡的乌云，短暂地露出了漫天繁星。

    尼米捷缓慢地拍打双翼，看著杂七杂八的残骸从爆炸点飞出，浓厚的烟尘中看不到尼可波拉斯的踪迹。

    周边的楼房还在因为爆炸的余威接连倒下，大多数都著了火。尼米捷听见街道上传来尖叫哭喊，不过他不太在意。保护拉尼卡全体人民是他的责任，但他不会过分在意每个个体除非他格外感兴趣。如此渺小短寿的生物实在是入不了尼米捷的法眼。

    问题就在于下一步怎么办。尼米捷实在不相信这招能一击毙命。

    正如他所料，一只长著尖爪的大手从浓烟中伸了出来，抓住了一栋已经半塌的楼房。

    尼可波拉斯扶著高楼的残骸，从逐渐落定的烟尘中缓缓站了起来。他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展开双翼，将烟尘从身边驱离。

    尼米捷的攻击在尼可波拉斯的胸前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黑印，那里的鳞片已经焦黑脱落，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上溃破的水泡。但尼可波拉斯依旧游刃有余地露出了笑容，展示著满嘴尖牙。

    「尼米捷，」尼可波拉斯说，「被众人吹捧的炎灵。我就知道，这个愚昧落后的世界上也只有你才能给我来一场像样的决斗。」

    「很荣幸，没让你失望。」尼米捷说。

    「我猜我也不必白费口舌劝你投降了？」

    「自己回去，关上传送门，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尼米捷沉声说，隆隆的低音与天上的雷鸣相应和。

    尼可波拉斯轻笑一声：「有意思，放马过来吧。」

    两条古老巨龙之间的较量正式开始了，这也是旁观者最期待的环节。

    无论是鹏洛客尼可波拉斯，还是拉尼卡最古老的生物炎灵尼米捷，都是在魔法一道耕耘超过万年的强大生物，艾维可以清晰地看到，法术力正在他们身边疯狂涌动。

    无数繁复的魔咒浮现在尼米捷身前，每一个都需要凡人施法者全神贯注去维持，但尼米捷意念一动就能操纵上百个。

    火球尖啸著从天而降，落在尼可波拉斯周身，震耳欲聋的爆炸不断掀起雨点般的碎石，雷电在他双爪间啪作响，一闪而过直取尼可波拉斯，所有挡在它曲折前进路线上的东西全部灰飞烟灭。

    然而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没有咒语和前兆动作，尼可波拉斯就将法术力编织成一面大盾，完完全全遮蔽了自己的身体。落在魔法盾牌上的咒语依次弹开，没有一个能穿越屏障伤害到尼可波拉斯。

    若是易地而处，艾维自忖也能在尼米捷瞬间释放的上百道咒语中毫发无损，但绝对做不到尼可波拉斯这般从容淡定。

    隔绝魔法的反魔场，或者依靠自身的法术抗力硬接，都可以抵消尼米捷的咒语风暴，利用传送魔法，或者遁入另一个相位空间，都能做到毫发无伤，但用法术将这些咒语和飞弹尽数拨挡，确实更显风度。艾维大了眼睛仔细打量尼可波拉斯的法术细节，准备将其学到手，他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尼可波拉斯的法术护盾。

    被尼可波拉斯法术护盾反弹的雷电扫过一栋摇摇欲坠的楼房，将其中一层直接蒸发，又在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楼的上半截猛然坠地，破碎成一滩瓦砾，楼中居民的惊叫声四起，成了这场战斗微不足道的注脚。

    尼可波拉斯以纯粹的死亡魔法回敬尼米捷，漆黑的丝线冲上天空，看不见的幽魂呼啸盘旋著冲向尼米捷。

    炎灵的体型虽然庞大，但飞行姿态可比看起来畸形又不协调的尼可波拉斯灵活多了。

    只是顺滑地扭转首尾，拍打双翼，尼米捷就躲过了尼可波拉斯的攻击。

    死亡魔法的余波落到城中，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有人好似人偶断了线般栽倒在地，有人瞬间老去，凋朽化为灰烬。

    毫无疑问，炎灵的魔法造诣在尼可波拉斯之下，但身姿体态却更为灵活。

    尼米捷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突然收起双翼，伸出利爪，张开巨口，穿过云层朝尼可波拉斯俯冲而去。

    红色巨龙周身环绕著闪电，青黑色巨龙释放的死亡魔法从他的鳞片上掠过。

    尼可波拉斯见尼米捷来势汹汹，抬手去拦，不过炎灵轻扑双翼，便扭身躲过，双爪牢牢锁住尼可波拉斯的上臂，双翼猛力一扇，拽著青黑巨龙离地升空，然后拧身将尼可波拉斯甩向地面。

    牢笼重重摔在地上，顺著一条林荫大道不住翻滚，压塌了无数供行人遮阴的巨树，爪子在道路上挂起鹅卵石和泥土，掀翻了一座小广场上的喷泉，大理石碎片和泥水混了一地。

    「太令我失望了。」尼可波拉斯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泥水，「怎么？我们非要打得像两只野兽吗？」

    尼米捷低吼：「真正的力量，来自遵从天性。」

    艾维看得出来尼可波拉斯对尼米捷的说法嗤之以鼻，因为他又使出了他的拿手好戏，无数死亡魔法构成的卷须舒展开来，向尼米捷袭去。

    而后者再次俯冲躲避攻击，同时张开巨口喷出龙息。

    火舌燎烧过尼可波拉斯的身体，但他只是抬手护住面部，甚至并未用出任何防护魔法。

    龙息的冲击力让尼可波拉斯陷入跟跄，没等他调整重心站稳脚步，尼米捷就再次袭来，利爪抓向尼可波拉斯胸口那被魔法破坏的鳞片。

    尼可波拉斯横跨一步，一爪划向尼米捷身侧，试图废掉敌人的飞行能力。然而尼米捷扭头一口咬在波拉斯手腕上，大如利剑的尖牙深深没入血肉，这是开战以来尼可波拉斯受到的最大伤害。

    「够了！」尼可波拉斯怒吼著，将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尼米捷头上，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两头巨龙目光相接的瞬间，尼可波拉斯闪著橙光的双眼立刻变得幽黑，心灵魔法通过目光的连接喷涌而出。

    这一招足以让任何凡人的心智化为灰烬，然而尼米捷可不是凡人。炎灵在拉尼卡的一万五千个春秋并非虚度。更不要说他不久前还在相同的招数上吃了大亏。

    尼米捷动念抵抗，暴戾和毁灭化作一波波乌黑的浪潮拍击在他的心灵屏障上。在尼可波拉斯汹涌的攻势下，尼米捷的防御似乎不堪一击，然而等浪潮退却，尼米捷的心灵屏障却毫无动摇。尼可波拉斯退缩了，好似破门而入的举动撞上了厚墙。

    尼米捷借机摆脱了波拉斯，腾空而起，临走前还在波拉斯胸口狠狠蹬了一脚。

    「还失望吗？」尼米捷问。他宽阔的胸膛急促地起起伏伏。尼可波拉斯的魔咒好几次擦过他的身体，鲜血顺著鳞片滴落，一侧的褶领已被波拉斯撕开。

    「有几分本事————」尼可波拉斯说著，直起身，展开双翼。他飞行的模样更像有了翅膀的人类，或者别的什么双足生物，远不如尼米捷那样悠然自在，「可还差得远。」

    尼米捷的利爪也深深划开了他的胸口，乌血一路淌下。

    战斗的间隙中，两头巨龙开始了谈话。

    「你，来到我的世界，」尼米捷挥翼攀升，「为了什么？仅仅是征服欲？这些凡人对你究竟有何吸引力？」

    尼可波拉斯一侧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不可能懂。」

    「我倒认为我懂得不少。」

    「但这次你真不懂，」尼可波拉斯橙色的眼睛变成深红，「你口口声声说著凡人」，好像你不是其中一员。可我自诞生之初与你就是云泥之别。你只知鹏洛客能从一个时空溜达到另一个时空，但鹏洛客不是客人！每个时空中的生物、城池、土地，我们是这一切的主人！那些自命为神的可悲生物不能与我们比肩！曾经身载殊荣，现在跌落云端，你想像得到这滋味吗？！」

    尼可波拉斯的话语最后成了怒吼，回荡在街道和楼房间。尼米捷就近降落在一座高塔上，歪著头思索，活像一只大猫。

    「的确，」尼米捷回答，「我想我也会怒不可遏。」

    「怒不可遏？」尼可波拉斯讥嘲地说，「不值一提的小龙，我会宰了你！我要重建秩序，恢复世界秩序的原貌！你的时空将听我号令！」

    两条巨龙的对话被艾维听得清楚明白，结合克蜜娜不久前告诉他的那些关于鹏洛客的密辛，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尼可波拉斯究竟所求何物：「啊————原来这就是尼可波拉斯的目的，他想要让自己的力量恢复到火花质变之前————」

    「可是拉尼卡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时空，地脉中涌动的法术力早就在万千年被鹏洛客俄佐以十会盟束缚。这里没有强大的生物，没有多样的外层位面，甚至没有真神，只有一个陷入矛盾的世界之灵。就算献祭整个拉尼卡，也未必能恢复尼可波拉斯的力量————」艾维转身看向克蜜娜，「你觉得呢？克蜜娜，尼可波拉斯要怎么做，才能恢复自己的力量？」

    克蜜娜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甚至不曾注视那两条又缠斗在一起的巨龙，而是带著一副惊愕的表情抬头望著拉尼卡的天空，口中不住喃喃自语：「我看到了光——整个拉尼卡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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