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尼可波拉斯抵达

第842章  尼可波拉斯抵达

    拉尔·查雷克什么都不懂。

    瓦丝卡恼火地想，他绝对不是尼可波拉斯的对手，他的那些挣扎—建造伊捷高塔，在古鲁和葛加理的地盘上摆弄那些水晶和金属机器，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抵抗。

    瓦丝卡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座，希望找回搭建它时的舒畅心情，将不久前的失败抛之脑后。

    她回忆组成王座的每一张面孔，每一尊石像，他们都曾是鲜活的生命，但被蛇发女妖的石化凝视转为了一张代表著复仇和权力的座椅。

    那些戴卡林精灵，曾把持葛加理群落的大权长达百十年，在这期间，蛇发女妖和刻洛虫族都备受排挤。

    如今她将那些尸位素餐的戴卡林精灵一个个拽来摁在王座上，用凝视散发的金光将他们固定，成为瓦丝卡复仇和权力的注脚。

    当王座完成时，她曾暗暗发誓，她要比每一个戴卡林精灵公会长都更称职。

    可她又做到了什么？

    一座古老且奇异的刻洛古城变成了废墟，数以千计的葛加理成员战死，全都是无谓的牺牲，全都是为了尼可波拉斯————

    发生在底城区的战斗以拉尔·查雷克和他麾下的联军获胜告终，无论是派出巨魔和蛇发女妖迟滞敌人，还是引爆刻洛虫族的古老巢穴，都没能达成瓦丝卡的自标，她本人甚至在战斗中一度陷入绝境，不得不靠忠心朋友的牺牲才侥幸逃出生天。

    瓦丝卡看著那燃烧著火光的天使将他劈成两半，如果她不赶紧开溜，她就是下一个剑下亡魂。

    瓦丝卡对天发誓，迟早要把欧瑞梨摆在她的石像园里————但她也知道这个誓言有多么可悲可笑。

    她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就和拉尔·查雷克一样，就和拉尼卡的十大公会一样，就和这千城之城一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尼可波拉斯，那条残暴的长老龙。

    无论瓦丝卡选择反抗还是服从，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让葛加理群落在拉尼卡苟延残喘而已。  

    瓦丝卡忽然觉得不应该解除杰斯·贝连对自己的记忆封印。

    在另一个时空为尼可波拉斯寻找神器的日子让她变得软弱，让她淡忘了自己的使命————如果她不曾记得那些快意和欢愉，也不至于落入这步田地—首鼠两端、瞻前顾后。

    前一天还是和拉尔·查雷克并肩闯入欧佐夫集团公会总部的同伴，后一天就变成了在烽会聚首上背叛所有拉尼卡人的叛徒————

    不久前更是被拉尔·查雷克率领的联军攻入底城区，大败而归————

    尼可波拉斯依旧牢牢捏著瓦丝卡和葛加理的命门，她记不记得那些快乐时光，记不记得要对抗尼可波拉斯的誓言又如何？

    要是她全忘了，也许还能高高兴兴地给老龙卖命。

    瓦丝卡孤身站在自己的王座间，急促地喘著气，头发烦躁地蠕动著，鳞片发出摩擦的噪音。

    她想动手打人，动手杀人，她能感觉眼底传来的燥热，她想释放石化凝视，她想————

    她想自己的朋友，想念杰斯·贝连，想念————

    瓦丝卡靠在石柱上，转头不去看那可恨的王座。她想要一个能理解她的人。

    可已经没有能理解她的人了。而这一切都要拜她咎由自取————

    足爪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传来，那是马兹瑞，一名刻洛虫族巫妖，野心勃勃的家伙。

    葛加理群落信奉弱肉强食，没有一个葛加理人会甘愿放弃到手的权力，因此政权更迭往往依靠政变进行。而瓦丝卡正是靠屠杀了把持葛加理群落大权的戴卡林精灵议会，才登上公会长之位的。

    即便刻洛虫族与其他类人智慧生物的构造大相迳庭，瓦丝卡也能在眼前这位虫族巫妖身上看到野心的模样。

    瓦丝卡盯著他笑了，露出蛇发女妖锐利的毒牙。

    那刻洛巫妖走进来，摆动著前肢简短地向葛加理女王致意，随后敲击著口器，发出了一阵嗡鸣：「女王陛下，您要见我。」

    「我在战场上也想见你，那时候见不著人，现在倒来的挺快。」瓦丝卡撑著一名戴卡林精灵的石质断臂站了起来，那断臂本该放在更舒服的位置，但临死前的挣扎破坏了瓦丝卡的设计，所以她只好敲掉了那一节多余的胳膊。

    「很遗憾，我不得不暂离陛下身侧，」虫族巫妖回话，「一群欧佐夫索尔兽朝我袭来，让我费了点功夫。即便是我，也难以预料瞬息万变的战场。」

    欧佐夫从敌人变成了盟友，而葛加理则从盟友变成了敌人，真是笑话！

    眼前这个阴奉阳违的虫族巫妖，则差点让葛加理女王死在了波洛斯天使公会长的剑下！

    「刀剑无眼，那是当然。」蛇发女妖努力抑制眼底的燥热，虫族巫妖还不能被摆进石像园，他还有大用。

    虫族巫妖明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节肢动物的尸体微微鞠躬，问：「女王陛下，您还有何事吩咐？」

    「没有，」瓦丝卡说，「给我滚。」

    虫族巫妖退了下去。

    瓦丝卡按著剑柄穿过空荡荡的王座厅，萤光孢子让她在墙壁上留下了怒气冲冲的影子。她踩在那些戴卡林精灵的手脚上，坐上自己的王座，重新让屁股感受到了那硌人的脊椎骨节，她该让手下在上面放个垫子的。

    轻轻的扣门声打断了瓦丝卡的思绪，让她烦得差点喊出声。

    「什么事！」

    「一位访客，」是个陌生的男声，「可否叨扰片刻？」

    敢叨扰葛加理女王的人可不多，除了几名巫妖，就只剩下她的朋友，但现在，瓦丝卡没有朋友了，那剩下的只有尼可波拉斯。

    「那就进来吧。」瓦丝卡的怒火熄灭了，「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来人并非尼可波拉斯本人，而是一个受到他操控的傀儡，一个穿著破烂波洛斯制服的女人，浑身沾满泥土和粘液，一条长长的伤口划过她的脸颊，已经因为遍布底城区的真菌孢子而化脓腐烂。

    之前发声的是葛加理的故军士兵，由亡灵法术操纵，受到葛加理公会长和唤起他们的人操纵。

    但尼可波拉斯对故军的掌控甚至还在瓦丝卡之上，老龙可以让这些亡灵战士背叛他们的主人，从不设防之处递出利刃。瓦丝卡正是依赖背叛的故军，才杀死上代公会长，完成了政变上位。

    而这种做法，也让整个葛加理群落都落入了尼可波拉斯的掌控，让瓦丝卡不得不替他卖命。

    尼可波拉斯可以让所有故军倒戈，彻底摧毁葛加理群落的组织架构，摧毁瓦丝卡唯一在乎的东西。

    「你是来对我说教的？」瓦丝卡尽力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一个戴卡林精灵的怀里，让另外半拉屁股远离那硌人的脊椎骨，「校长训话？」

    「那有何用？」尼可波拉斯的傀儡朝她走来，那些跟在她身边的故军则转身走了出去，他这是在彰显掌控力，「显然，你尽力而为了，只是你的全力还不够。」

    尼可波拉斯的暗讽比瓦丝卡预料得更辛辣：「葛加理孤掌难鸣。我还以为这点小事逃不出你的高瞻远瞩呢。」

    「我只是我主人的投影，」傀儡说，「我只是来传达指令的。」

    「如果你想命令我去进攻他们正在建造的装置，那你最好跟你的主人讲，葛加理做不到。」瓦丝卡的探子一直都在关注他们的工程和周围的防御工事，「拉尔·查雷克设置了地雷阵、喷火炮，鬼知道还有别的什么玩意。沟底周围全是俄佐立律法师设下的护符，放一群巨魔去打也纹丝不动。不管他们要干什么，我们都没法阻拦。我不会再让我的人民去送死了。」

    「主人并不需要你去攻打谐振器，」尼可波拉斯的傀儡笑了起来，脸上化脓的伤口就像一条蠕动的虫子，「这项任务他交给了一个一更有能力的手下。而干扰查雷克后备计划的任务，主人留给了你。」

    「什么后备计划？」瓦丝卡问。

    「一座曾属于俄佐立的哨塔，带有一个用来运货的空港。拉尔·查雷克在里面装了非常精巧的装置，等到查雷克的计谋落空，他就会明白大势已去，最后孤注一掷。你要阻止他。我的主人要求你考虑到一切可能性，即使只是最微小的可能性也要考虑到。你要派你的手下去阻拦他。」

    「不！」瓦丝卡从王座上站起，怒视老龙的傀儡。

    「不？」傀儡脸上的表情很怪异，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需要我提醒你背叛的下场吗？」

    「我不会派我的手下去。我不会再为了你葬送葛加理人的生命了。」瓦丝卡面对尼可波拉斯的傀儡，就像面对她本人那样，露出了属于蛇发女妖的毒牙，「我亲自上阵，宰了拉尔·查雷克。这就够了吧？」

    「够了————」

    傀儡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瓦丝卡眼中金光大盛，石化之力从傀儡的肢体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吞噬这具身体的活力：「啊————很好，你已经开始学会揣摩主人的心思了，我期待你为尼可波拉斯的伟业做出更多贡献——————

    ，傀儡的微笑凝固了，但落在瓦丝卡眼里却是刺眼的嘲讽，她拔出利剑，斩碎了石像。

    「伊捷联盟正在————调整拉尼卡的地脉？」克蜜娜和艾维站在高处，望向下方伊捷联盟的公会大厅。

    一定是拉尔·查雷克启动了他们这段时间建造的机器，那些伫立在拉尼卡各个地脉节点上的谐振器高塔。

    能量波动从伊捷联盟的总部开始进发，将那由无数玻璃窗和能量塔构成的建筑物点燃，从明亮的蓝色变成激进的红色，看起来马上就要爆炸了。

    「嗤」

    大量冷却液从伊捷公会大厅顶部的高台中释放，在近乎过载的主谐振器单元上激起阵阵水雾。

    五颜六色的能量流在水雾中折射，将拉尼卡的夜空都彻底照亮。

    「拉尔·查雷克想要修改十会盟的底层逻辑，从地脉上下手，绕过十会盟的种种限制，直接赋予尼米捷十会盟之力。」艾维颇为欣赏这名奇械师的敏捷思维，能想到通过修改仪式魔法生效条件来绕过限制的法师可不多。

    自从联军开始进攻古鲁部族的据点，艾维就开始重点关注他们的计划了，遍布第十区的谐振器晶塔在伊捷工程师的努力下拔地而起，又和法术力的地脉节点高度重合，艾维很难不去猜想拉尔·查雷克的计划。

    眼下的结果和他的预料大差不差，但艾维并不觉得拉尔和尼米捷能够成功。

    这个计划的环节太多，太复杂，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导致全盘皆输。尼可波拉斯只需要派出一个小小的间谍动动手脚，就能泯灭拉尼卡的希望。

    「又有一个节点亮起来了————」克蜜娜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另外的节点向拉尼卡的夜空释放光柱，便从头到尾数了数，「一共八个，而且还有两个位于敌人的地盘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成这样的工程奇迹，真的很不容易。」

    在艾维的视野中，七条能量柱围绕著伊捷公会总部，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法术力之网，谐振器的每一个节点都将总部传来的波动放大，并压迫拉尼卡那构成十会盟的地脉网，将其推到了临界点。

    「要成功了？」克蜜娜忍不住屏住呼吸，「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敌人最有可能发动的时刻。会是底城区的节点吗？」

    「不。」艾维冷静分析了拉尼卡地脉的输出上限，不如格拉利昂的真神，大约和三五名恶魔领主的实力相当，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绰绰有余，「最有可能的反而是他们认为最不容易出现问题的节点。」

    艾维话音刚落，位于俄佐立势力范围内的二号谐振器晶塔就像被掐断了电源那样熄灭了，整个装置组网内的晶塔都开始闪烁，过载的能量撑爆了米捷合金管线，伊捷联盟的公会总部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和沮丧的喊叫，让围绕著它的水雾投出了好几道歪斜的影子。

    拉尼卡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当中。

    就在拉尼卡陷入沉寂之时，一道诡异的橙光在天际展开，映射在周围建筑的塔尖上。

    那橙色光线拓宽了一丝，好似一道撕裂世界的缝隙。

    缝隙越扩越宽，一个硕大的龙头从中伸了出来，两根弯角间还浮著一枚椭圆的宝石。

    多重宇宙的祸害，尼可波拉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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