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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周怜


紫禁城的暮色,像一块浸了毒的玄色锦缎,沉沉压在宝月楼的琉璃瓦上。

慕莎一身华美的宫装,金线绣就的孔雀翎垂在裙摆,可再华贵的衣料,也暖不透她此刻冰凉的指尖。她在空旷华丽的寝殿里来回踱步,金砖地面映出她仓皇凌乱的影子。殿内熏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窗棂外,连风都不敢多停留。

她想见乾隆。

可宫门外的人,连一句回话都不肯传。

帝王的恩宠,原来薄得像一层窗纸,一戳就破。昔日那句“朕护你”,如今成了最尖利的嘲讽。

她是缅甸王最宠爱的公主,是沙场之上也曾弯弓射箭的女子,可在这深不见底的紫禁城里,她无亲无故、无兵无权,像一根被拔了尖牙、折了利爪的孤狼,只剩一腔无处安放的焦躁。

三天三夜。

她粒米未进,彻夜无眠。

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明媚骄傲的容颜,只剩下憔悴与绝望。床榻上的锦绣被褥,被她攥得发皱,锦丝都几乎要被捏断。她一闭上眼,就是父王被斩下的头颅,是兄长们血染沙场的模样,是大清铁骑踏平缅甸边境的惨状——她不远万里而来,本是为了寻机复仇,到头来,竟连自己都困死在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就在她心脏快要被恐惧与恨意啃噬殆尽的那一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似太监的仓促,不似宫女的轻盈,带着一种稳如泰山的漠然。

门被推开。

令妃一身端庄宫装,珠翠环绕,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跟着捧着朱红托盘的太监。托盘上,一壶酒,一只杯,酒色澄澈,却寒得刺骨。

“慕莎公主,接旨吧。”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慕莎眼前一黑。

赐死。毒酒。

她腿一软,整个人重重瘫软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膝盖撞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剧痛。她仰头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龙凤呈祥,金碧辉煌,可这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葬。

而眼前这位笑意温婉的令妃娘娘,与那位风光无限的还珠格格、荣亲王福晋小燕子,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

她们要她死,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求生无门,求告无路。

慕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苍白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泪里没有软弱,只有滔天的恨——恨大清无情,恨帝王薄幸,恨自己技不如人,恨到肝肠寸断,却连复仇的机会都不再有。

她撑着地面,颤巍巍起身,伸手端过那杯毒酒。

酒液微凉,入喉一瞬间,又苦、又辣、又烈,像烧红的铁水,一路烫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咳得浑身发抖,咳得眼泪横流,意识却在剧痛中飞速抽离。

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令妃那张温和的脸,最后映入她眼帘。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听见一声冰冷的踢踹——令妃嫌恶地踢了踢她软倒在地的身体,连一丝掩饰都懒得有,对身旁太监冷冷使了个眼色。

“扔去乱葬岗,喂狗。”

太监们不敢耽搁,匆匆推来一辆破旧木板推车,像拖一袋死物一般,将她毫无尊严地胡乱扔上去。锦绣宫装被尘土弄脏,珠钗散落一地,曾经高高在上的缅甸公主,此刻连一具普通尸首都不如。推车碾过宫中小门的青石板,吱呀作响,一路直奔城外乱葬岗。

刚到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太监们便一拥而上,粗暴地将她翻下身,又贪婪地搜刮她身上残存的首饰、玉佩、银饰,你争我抢,分赃干净,才匆匆推车离去,只留她一身狼狈,被扔在腐草与枯骨之间。

夜风呜咽,阴气森森。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与束缚的紧绷,硬生生将慕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

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间杂乱逼仄的土坯房。屋内弥漫着霉味与烟火气,墙角堆着柴禾,桌上摆着粗瓷碗盏,与皇宫的奢华云泥之别。而她的双手、双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勒进皮肉,又麻又痛。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她面前。

女子一身家常锦缎,妆容浅淡,气质却从容锐利,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茶杯,慢悠悠品着茶,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家荣亲王府赏景。

是小燕子。

是那个把她推入死局、让她饮下毒酒的还珠格格,荣亲王福晋。

慕莎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恨意与惊惧同时炸开。她撑着最后一点骄傲,哑声开口,字字带刺:

“荣亲王福晋真是好本事……手都伸到皇宫里去了,连赐死、抛尸都能一手遮天。”

小燕子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放下茶杯。

“铛——”

一声脆响,瓷杯底与木桌面轻轻一碰,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慕莎心上。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太低估小燕子了——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格格,早已在深宫与权谋里,炼出了通天彻地的手段。

慕莎咬牙,做最后一搏:

“若是皇帝陛下知道,他最疼爱的还珠格格,有这般通天手段……福晋,你还能风光几时?”

小燕子终于抬眼。

目光淡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一句话,击碎慕莎所有挣扎:

“你若想报杀父之仇,我可以帮你。”

“若不想——”

她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

“你现在,就可以去死。”

慕莎猛地一僵,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杀父之仇。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不死不休的恨。

小燕子慢条斯理,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阴寒刺骨:

“咱们福大爷,瘫了。”

“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连翻身、洗漱,都要人伺候。”

“死,一点都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最可怕。”

一瞬间,慕莎通体冰凉,猛地明白了。

福尔康。

那个亲手斩下她父王头颅的仇人。

如今瘫痪在床,形同废人。

而小燕子,要她——缅甸公主慕莎,屈身去伺候仇人,日夜不离,亲手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最恶毒的复仇,也是最屈辱的交易。

脑海里轰然炸开父王惨死的画面,血溅当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恨……她牙齿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了复仇,她可以放下公主身份,可以放下尊严,可以放下一切。

慕莎猛地撑起身,不顾浑身酸痛,“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慕莎……愿听福晋差遣!”

小燕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她朝身侧一抬手。

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老嬷嬷走上前,解开慕莎身上的麻绳,沉声道:

“老身姓周。从今日起,你是老身的女儿,名叫周怜。家中贫寒,将你卖入大人家户为奴,补贴家用。记住了?”

慕莎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立刻俯身再拜,声音沉稳,再无半分公主骄气:

“是,女儿全听母亲安排。”

小燕子看着她,笑意渐深,轻声呢喃,像在对空气说,又像在对远方某人宣告:

“尔康,你的仇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从云端跌入泥尘的酷刑。

慕莎,不,周怜,被送去京郊一户贫寒农家。

烈日下耕田种地,汗水浸透粗布衣裳;

油灯下缝补浆洗,指尖被针扎得血肉模糊,再结出一层又一层坚硬粗糙的老茧。

曾经抚琴挽弓的手,如今布满裂口与硬皮,与真正的农家女儿,再无半分分别。

直到她彻底褪去公主风骨,磨去所有锋芒,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才被送入福府。

出面安排她的,是福尔康的平妻,钮钴禄  知意。

知意承了小燕子的情,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她亲自去见福伦与福晋,语气柔弱,眼眶微红,拿起帕子轻轻按着眼角,假意拭着根本不存在的泪:

“阿玛,额娘,儿媳近日实在力不从心。大爷瘫痪在床,夜里翻身、日间洗漱,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搬不动他。白天还要照顾一双儿女,实在分身乏术……”

“我新买了一个丫头,名叫怜儿,老实本分,力气又大。不如让她给大爷做个妾室,也好替儿媳分担一二。”

福伦与福晋对视一眼,这点小事,于家族无损,自然点头应允。

为防万一,福伦暗中派人去查“周怜”的底细,农家出身,家世清白,便彻底放下心来。

当日,知意便将周怜领进了福府深处。

一进一出,长廊曲折,庭院深深,福府的富贵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

拐过三道拱门,终于来到福尔康独居的院落——静馨院。

知意停下脚步,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以后,你就在这里伺候大爷。务必把他打理得干净清爽,我每日都会派人来查。你若能为大爷诞下子嗣,是你的福气;若不能,福府也养得起你。”

慕莎垂首,规规矩矩行礼,声音低柔,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是,怜儿知道。”

知意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拍了拍瘫痪在床的福尔康:

“大爷,妾身给您纳了一房妾室,以后,由她日夜伺候您,帮您翻身。”

福尔康缓缓睁开眼。

他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口不能言,唯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

他顺着知意的目光,朝门口那道身影看去。

只一眼。

福尔康瞳孔骤然收缩,眼球猛地凸起,眼珠子几乎要瞪裂眼眶!

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是她!

缅甸王的女儿、——慕莎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恐惧、震惊、疯狂,在他眼底翻涌。

他想嘶吼,想挣扎,想逃离,可身体像被钉在床板上,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知意何等精明,只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

可她只当是福尔康从前招惹过的女子,懒得深究,更不想拆穿。

她淡淡扫过福尔康惊恐欲绝的脸,仿若未睹,起身理了理衣袖,对身后丫鬟淡淡道:

“走吧。”

房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屋内,只剩下。

一身粗布、与眼底藏刀的“周怜”和瘫痪在床、魂飞魄散的福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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