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吃肉，梁鹤鸣是赶不上了，只能闻闻味儿。在肉香中醒来，她知道那就是肉。可惜！吃不上。

        吭叽两声表达她的不满，立马就有仆人过来服侍。奶娘抱了这小东西起来。感觉视野变化梁鹤鸣就知道她的口粮妥当了。

        吭哧吭哧吃饱肚子。她满意地在奶娘臂弯里躺着。开始思考她得到的好处。

        为什么这时候才思考？

        自然是——她太小了，每天没几个时辰清醒。

        前些日子放任自己吃吃睡睡，把瘦巴巴的身体养出了白胖的趋势。这会儿身体舒泰又不困，思考思考也是可以的。

        ‘嗯……好处到底是什么呢？’她动了动手脚，好像比较好控制了，还涨了力气。眼睛还是看不清，也没有长牙……嗅觉一般……这好处不多啊。

        梁鹤鸣觉得这样子划不来嘛。那几日发热她可是吃了大苦头，瘦了好大一圈呢。

        ‘不甘心！不甘心！’

        梁鹤鸣憋大号一样憋着一股劲。

        她是希望借此憋出一个大招。可惜奶娘仆人们理解错了，以为她要拉了。忙忙地给她换了尿布，自然是没有什么尴尬事发生的。

        小婴儿，表情搞笑地憋着劲，仆人们偷偷地在一边嘻嘻笑。

        “女郎可真逗。”

        “嗯嗯……这表情有些像四郎君呢。”

        小东西的幽怨太过直白，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悄咪咪的点了点梁鹤鸣的额头。

        眉心的温暖是那么清晰，梁鹤鸣总觉得这感觉挺熟。忘性挺大的小家伙还真憋到了大招。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清晰地听到了仆人们说话，家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也听到了，厨房、村里、山里走兽鸟雀的声音也尽收耳底。

        就……就是近处仆人们的声音如天边炸雷——太响了！

        本来还挺高兴，这不是顺风耳么。嘈杂不受控制的声音在耳边一刻都不消停，她直接懵住了。能力不能收放自如就只能深受其害。

        所以，任何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千万不要太贪心。

        耳边许久都是各种繁乱的声音，梁鹤鸣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重现出生时嘹亮高亢的嗓音。

        “哇……哇哇哇……嗷嗷嗷……嗷……”

        “哎……这是怎么了？”

        梁鹤鸣只有出生的时候这么嚎过，生病的时候都只是哼哼唧唧，厅里众人着实吓了一跳。一群人赶忙到了里屋。

        “女郎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大声。”梁老家主脸色不好。好不容易过个满月，这……又哭了，还这么大声。

        梁士玉接过女儿仔细察看。没有受伤，家里的仆人还没有这个胆子。

        有人已经吩咐叫大夫过来了。

        梁鹤鸣在亲娘怀里扭动，试图堵住耳朵，看可不可以阻挡声音，可是亲娘的心跳也好大声啊~~~

        她的小手手不停动弹，试图遮住自己的耳朵。

        “这孩子可是耳朵不舒服。”看着女儿的动作宋仪觉得他懂了什么。

        梁士玉赶快看了看女儿的两只耳朵。

        “没有虫子啊。也没受伤。这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想遮住耳朵？”

        “阿喜。拿一块新的棉巾子来。”梁士玉用厚棉巾子小心地遮住女儿的耳朵。

        梁鹤鸣觉着好些了，可是还不足以完全抵挡各种声响。她还是哇哇大哭。大声哭泣仿佛耳朵要舒服些。心情也要舒服些……

        “为什么遮住还是哭？只是看着比开始好些。”众人疑惑。

        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大夫终于到了。

        仔细观察，认真摸脉之后大夫得出结论“女郎……身体康健……中气十足…”

        面对梁家人不善的眼神大夫有些说不下去‘这孩子确实身体非常好呀！也没有外伤，我说得可都是实话。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我医术不行。丢掉饭碗什么的……’

        ‘啊~~~梁家人看着吓人，其实人品都不错啊！而且，这个世道能找到这么安逸的主家也不容易呀。’大夫内心如何翻涌梁家人是不知道的。

        严肃的气氛倒是憋出了大夫的一点急智。

        大夫服务梁家二十几年，一点也不想离开！虽然……梁家主人们都身体太过康健很少能用上他，不过，他可以对自己的医术打包票啊，他真的是个医术精湛的医者啊。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同时证明自己医术真的还行，赵大夫向梁老家主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角落，赵大夫小声说：“家主，您家中之人都是数一数二的猛士。总有特异之处，这……不是老夫诊脉可以看出来的。女郎看来也是受祖先庇佑。继承了特异之处……记得家主有次酒后说过，有位先人耳聪目明胜于常人，幼年过得辛苦……”

        “这个……”

        “据我观察，女郎总是在意耳朵，是不是……也继承先祖血脉……如果真是继承先祖耳聪目明的本事，那要恭喜家主。”赵大夫看孩子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孩子特别在意耳朵，不灵便的小手像是要遮住什么一样。

        “她太小了，如果耳朵过于灵敏也不是好事。”五感过于灵敏的苦头梁老家主再清楚不过“这可怎么办。其他孩子都是逐渐……她这也太突然了。”

        “家主，您不是对点穴之术颇为精通么？”赵大夫说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点穴比针灸对小孩子要友好一点点。

        “她太小了。”梁老家主不想用这个法子。小孩子太小，个头太小也不容易点准呀。点了成不成还两说。

        “得先看看是不是真是这个原由。”用排除法找出原因才是首要。

        屋子里一圈大大小小都心内煎熬，小奶娃又不会说话，哭得太揪心。梁老家主从女儿手中接过孙女，狠了狠心，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

        ‘哎……没有烦人的声音了。音量正常了……这是什么？’梁鹤鸣一回归正常世界就不哭了，只是懵懵地小心观察这个世界，目前她眼神不好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周边围满了亲人。

        “果真有效。”梁老家主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阿爹，阿留这是怎么了？赵大夫怎么说？”梁士玉急切地问。

        “哎~这孩子福气太大……耳朵过于灵敏，被声音吓着了。赵大夫说她身体康健没有问题，只是耳朵过于灵敏，她太小了，小家伙自己也没办法控制。”

        “那怎么办？”梁士玉担心地看着女儿，小人儿一个，还什么都不懂呢，总不能日日自己吓着自己“阿爹用了什么法子。阿留这会儿不哭了。”

        “这也不是什么长法，孩子太小了，总是封着穴道对她不好。”梁老家主叹气“何况这个法子过会儿自己就会解开。”

        “既然知道是耳朵太过灵敏，那做一个耳罩吧。棉耳罩总能对付一点。大家私下里说话做事走动都请轻一些。这会儿就让小东西先安静会儿。”梁士玉拍着小女儿希望她睡着。

        哭了一场，耗电太高，梁鹤鸣也困了，亲娘拍着哄着她也顺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那种正常音量的感觉没有了，替代是小耳朵被罩了棉耳罩，作用还是有一些，梁鹤鸣委委屈屈地躺在摇篮里想哭。

        她吭吭唧唧要哭不哭的时候梁士玉和宋仪就到了边上，见她实在可怜就抱了起来。

        “阿留……宝宝…觉着不舒服么？饿了没？”

        梁鹤鸣觉着这好处真是不要也罢，太亏了。脑子里不知所谓的记忆还是混混沌沌，模模糊糊，没什么大用。记不得自己是谁，也记不得往事。这里的话她可以略懂意思，但是不能马上学会，脑子没有变聪明，总之她没有变成神童。力气涨了，微微增加的控制力面对小婴儿柔软的手脚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扭着小脸‘呲牙狂怒’（当然，作为一个还没有牙齿的婴儿这个表情并不能充分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奶娘。阿留饿了……”

        心意相通是不能够的，大人们信号接收不良，看出她不高兴，却不知道她内心的悲愤。只觉得小孩子饿了，吃饱了总要好点。

        ‘不能饿肚子！’梁鹤鸣用力地吮/吸自己的口粮。她果然是个梁家人，胃口大，胃口好。

        孩子好好吃奶，家长就能放下一半的心。

        吃饱了奶，拍出奶嗝，小小的梁鹤鸣又回到亲娘怀里。臭着小脸，趁着还不想睡，她开始思考怎么控制耳朵这件大事。

        ‘这孩子福气是大，可也太不顺了。’梁老家主心烦，赶着让其他人自己找地方待着，他自己拐到家里祠堂上香去了。

        祠堂，以最坚硬的黑石为基，巨木良材为骨，青砖为肉，黛瓦铺顶，雕梁画栋，都是用的上好材料。

        梁老家主虽姓梁，受的却是母亲那边曾祖母家的恩惠，他被赶出梁家的时候包袱里只有母亲的嫁妆——一张地契。

        世道繁乱，他无处可去就来了乌象村。来了就安了家。搭了个木屋，就开始囤材料，后来有了积蓄就建了屋子和祠堂。

        祠堂用了最好的料，里面供奉的只有梁老家主的外曾祖母、母亲、父亲以及早逝妻子的牌位。未来不知哪一天他自己也会摆在妻子的旁边享受子女后代的供奉。

        祠堂这样子，外面人会说于理不合，梁老家主觉得再合理不过了。这山里也没人来往，谁也不会去别人家的祠堂，外人轻易不能知道。那就没人管得了他家祠堂建成什么样子，更没人管得了里面供奉的是谁，怎么个供奉的章程。

        他自有他的虔诚。点香，磕头，上香。梁老家主跪在蒲团上絮絮叨叨。

        梁鹤鸣生气半天也没什么用，拉了，尿了，洗香香，换了新衣裳新包被，又吃了一回奶。全程摆着臭臭的小脸看着可乐。

        就这么着，临睡前，梁鹤鸣也没能解决她耳朵的问题，在嘈杂的环境里她困到不由自主地睡着了。小孩子就这点好，困了就睡，雷打不醒。

        看着孩子睡着，摸了摸孩子白嫩的小脸，暂时，梁士玉另一半心也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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