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饲妖（29）

意识空间瞬间便完全展开，纯白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黑色圆桌依旧沉默地矗立在空间中央，八把椅子空悬以待。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稳，裴云扬就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所有人都还在适应空间转换的眩晕时，便已大步跨过半个圆桌，一把揪住唐瑾的领口，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拖了下来。

唐瑾的后背重重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金丝眼镜飞出去老远，镜片碎了一只，在纯白的地面上打了几个转，停在了苏曼青脚边。

唐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裴云扬的拳头已经落了下去，毫不留情地砸在脸上上，紧接着又是一拳。

裴云扬快准狠，唐瑾根本没有机会还手。他被压在桌沿上，领口被揪得死紧，每一次试图喘口气都会迎来更重的落拳。

血从他裂开的嘴角渗出来，顺着下颌淌进衣领，在白衬衣的领口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金婉仪这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裴云扬！你疯了？”

赵士从椅子上弹起来又不敢上前，嘴里一个劲地喊着“有话好说”。

最终还是赵士和顾寒山一左一右冲上去，拽住裴云扬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裴云扬没有挣扎，顺着他们的力道直起身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口，目光仍钉在唐瑾身上。

唐瑾靠坐在桌腿边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片殷红，没有急着站起来，用那只没被碎镜片遮住的眼睛看向裴云扬。

裴云扬冷静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节上的血，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早上我在陆府宣布抓到凶手，放走所有嫌疑人，目的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我派了两组人，一组盯着苏曼青，一组盯着唐瑾。一个真正的无辜者，不会在获释之后第一时间去联系码头安排出境船只，也不会在当天下午秘密会面江城另一个地头蛇势力。而就在他们会面的当天晚上，督军府便遭遇了一场计划缜密、行动迅猛的袭击，对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不是草莽之夫。”

他将沾了血的手帕丢在唐瑾脚边，“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唐瑾。”

唐瑾勾起嘴角，扯动裂开的伤口，“我是个商人，督军，前老板死了，我总要为自己谋划出路，毕竟赚钱才是我的人生宗旨。”

“陆世安真的是你的老板吗？”裴云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据我所知，陆世安已经发现了你的账目问题，决定把你甩掉，一个背着老板黑吃黑的下属，任谁也无法容忍，这是你们争吵的原因，也是你的第一个杀机。”

唐瑾笑了一声，“那我也不至于动杀心。牵扯到人命，太麻烦了，我名下的资产够我挥霍几辈子，何必冒这个风险。”

裴云扬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赵士。

赵士得令，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好嘞老板。根据你的命令，我去打探了唐瑾常去的那几家店，店员透露确实看到他经常和一个妙龄女子同进同出，还订做过珠宝首饰和几身顶好的衣料子。还有苏医生所在的那家医院，两人因为陆世安的病常见面，外头也有人猜测，说他们关系匪浅。”

裴云扬接过话，目光重新落在唐瑾脸上，“这就是你的第二个杀机。你和苏曼青有私情，通过她，你能掌握陆世安的身体状况，也能从她那里获得药物。根据调查，苏曼青在生辰宴前一天向医院申请了过剂量的药品。如果她不知情，那就是你借用她的名义；如果她知情，那她就是帮凶。”

“也许你们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今天白天你联系上了钱老板，安排了袭击督军府的计划，想先下手为强。毕竟这个副本，并不禁止玩家之间互相伤害。”

“综上所述，唐瑾，你就是在书房里给陆世安下致命毒药的凶手。”

唐瑾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苏曼青忽然惊呼道，“所以药是你拿的？”

见众人疑惑地看向她，她抿了抿唇，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个药是治疗陆世安隐疾的，可以短时间内起效，长期服用也能慢慢调节身体，但一次性剂量不能过大。生辰日前，唐瑾告诉我陆世安想要这次药效久一点，我明确告诉过他安全剂量，但后来我发现，药品少了很多，我怕你们怀疑我，一直不敢说。”

事情至此，似乎变得明朗了。

一旁的时织织听得云里雾里。

她记得自己洗了澡，换了那条洋裙，站在镜子前面。

然后呢？

她不是正打算去找裴云扬吗？

当时确实天黑了，可她的记忆在推开房门之前就断了，她是怎么从督军府来到意识空间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完全不记得？怎么突然就抓住真正的凶手了？

太多疑问了，但她知道必须把白天得到的信息说出来，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既然凶手已经确定，关于任务里太多疑问堵在喉咙里，但她知道，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既然凶手已经确定，关于任务里的‘妖’，我和时织织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话的是顾寒山，时织织原本想说的话便被堵在了喉咙里。

顾寒山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将她和他白天在街上从那位流浪老者口中听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复述了出来。

“妖无形，却喜美，会剥夺人类的皮囊，成为人类。”

“妖食欲念，会被强大的欲望和执念所吸引。”

“妖无所不能，但前提是，你必须付出与愿望对等的代价。”

“提供这条线索的老人家，他的师傅就死于妖的代价。有人对师傅爱而不得，与妖做了交易，要求获得他师傅的心。然后他的师傅就死了，死于挖心。”

他停下来，补充道，“那位老人家见到时织织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被它缠上了’。所以我想，时织织或许已经有线索了。”

时织织心想，果然。

她主动开口，“我怀疑，妖已经披上了大少爷的皮囊，就在陆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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