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饲妖（28）

夜色如墨泼洒，督军府书房被暖黄的灯光映得通明，裴云扬站在窗前，抽着香烟，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批阅文件时沾染的墨渍。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转过身，在看清的那一瞬间忘了呼吸。

时织织站在门口，穿的不是他派人送去的那条洋裙，而是件大红色的华服。

衬得五官精致而秾丽，眉是远山黛，眼是含春波，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天生带着一种慵懒的媚意，瞳仁深处像是蓄着两汪还没融化的春水。

唇是极饱满的樱色，下唇比上唇略厚半分，微微张开的时候露出一小截贝齿，像是在等人吻下来。

裴云扬见过这张脸很多次，每一次，都有意无意地被这张唇吸引。可此刻，那双唇瓣紧抿着，崩出一道冷漠的线条。

他的目光从惊艳转为锐利只用了半秒。

不对，这不是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刚动了动，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他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整个人朝“时织织”扑过去，想要将她护在身下。

可他却扑了个空。

抬头一看，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笑脸吟吟，裙摆甚至没有晃动，连裙角的褶皱都纹丝未变。

裴云扬来不及思考，窗户猛地在身后炸裂，十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玻璃碎片在烛火中迸溅成漫天碎钻。

门外也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枪响和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敌袭！保护督军！”

这不是零星的袭击，而是有预谋的围攻。裴云扬就地一滚，从桌下抽出手枪，抬手便放倒了一个朝他扑来的黑衣人，子弹打穿对方的肩膀，血溅在身后的书架上，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刀锋一转，横劈向他的腰侧。

战斗在一瞬间蔓延开来，书房变成了战场，桌椅被撞翻，文件散落一地，墙面也被溅上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裴云扬反手一肘击退身后的偷袭者，又抬枪射穿了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黑衣人。

对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却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被子弹贯穿手腕，惨叫一声，手枪脱手。

裴云扬没有停顿，转身又是一枪，将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黑衣人逼退。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接连干掉了四五个敌人，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可窗外还在接连不断地涌入新的黑衣人，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时织织”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叠在身前，歪着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她的姿态闲适而优雅，与周围的血腥与枪火格格不入。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绕过来，眼神里闪过一抹算计，猛地伸手抓向她的手臂，显然是想挟持她来威胁裴云扬。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触到她的衣袖，整个人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时织织”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光，像是深潭里倒映的鬼火，裴云扬并没有错过这一切，也明白了。

他不再试图靠近她，也不再分心去顾她，只是专心地应对面前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又解决掉几个黑衣人后，他抓住一个试图从窗口翻进来的黑衣人，枪口抵在对方的下颌，厉声喝问，“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的嘴唇动了动，他还没来得及卸掉他的下巴，那人便喉头一滚，嘴角溢出黑血，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裴云扬丢开尸体，脸色阴沉，人数越来越多，显然是事先埋伏好的，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绝不是普通的土匪或仇家。

而督军府这一带是文员中心，配兵不多，最近的驻军要赶过来至少需要一刻钟，他必须撑到那一刻。

他朝“时织织”伸出手，想带她暂时撤退，刚要开口喊她的名字，战场上却发生了另一个变故。

一个被逼退的黑衣人在踉跄后退时无意间撞到了“时织织”的肩膀。

那一瞬，书房里所有的灯光同时跳了一下。

“时织织”眼中那层幽幽的紫光骤然亮起，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撞到她的黑衣人。那人被她的目光钉在原地，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谁准你，碰她的。”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那只手依旧纤细白净，指尖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弧度，然后那只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一划。

她甚至没有碰到他，也没持有任何武器，但那个人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胸腔正中劈开，血肉骨骼在一瞬间分离，迸射出一道血雾，无声无息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少女面向那片仍在涌进来的黑衣人，红裙在混乱的气流中烈烈翻飞，溅在脸颊上的血沿着弧度缓缓滑落，在下颌凝成一滴。

“她”勾起一道愉悦的笑。

黑发红衣，肤色苍白得不似活人，脸上沾着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暗红，此刻的她像是从地狱深处而来的索命艳鬼，绝色而恐怖。

那些黑衣人见到这副画面，下意识后退，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

可她的手指已经抬起来了，在半空中轻轻一点，像是点在湖面上，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裴云扬站在一旁，看着红衣翻飞的少女，眼中燃着两道紫色的光焰，站在血泊与碎玻璃之间，把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地扼杀在空气里。

那些黑衣人脸上没有痛苦，他们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就被那道紫色的力量吞没了生命最后的温度。

枪声渐稀，援军的号角从远处传来，残余的黑衣人开始撤退，有组织地消失在夜色中。

裴云扬收起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朝“时织织”走过去。

她站在书房中央，周围倒了一地的尸体，红裙浸透了血，沉重地垂在地上，而她就站在这片修罗场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眼睛里的紫色光焰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在她落在满地的血泊中前，裴云扬接住了她。

他跪在地上，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呼吸平稳，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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