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饲妖（30）

仔细想想，从见到陆清晏的第一眼起，他身上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每一次相遇，他问出的问题、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思维，那些话从那张清隽矜贵的嘴里吐出来，没有半分狎昵，只有真切的困惑。

可正是这种困惑，比任何刻意的挑逗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体质对他的触碰没有反应，这种情况在副本里不止出现过一次，上一次还是因为她是“鬼”。

理论上来说，如果她的病只会因为活人的触碰而起反应，那么那位大少爷就有很大的问题。

所有这些碎片被一块一块拼在一起，此刻她已能断定陆清晏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但奇怪的是昨晚，他凭空出现在她的卧室，她的身体又因为他的触碰而起了变化，还有那紫色的光。

该不会……她真的是叛徒吧？

这所谓的“叛徒”到底该怎么判定？

时织织敛了敛思绪，将陆清晏的种种异常逐一道出，说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为自己多辩解了一句，“陆清晏对我确实表现出了某种兴趣，这或许也是那位老者说那句话的原因，但我认为自己不是叛徒，至少在我的视角里，我一无所知。”

裴云扬抬手示意她停一下，“既然线索已经共享到这个地步，那接下来就该理清一个关键问题——‘叛徒’的定义。”他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沉稳而笃定，“任务提示说得非常明确：叛徒是与妖勾结的人。什么叫勾结？做过交易算不算？被迫接受算不算？被它蛊惑了算不算？根据老者提供的信息，我认为叛徒必须是主动与妖达成交易、并因此获得某种利益或帮助的人，交易的前提，是拥有极为强大的欲望或执念，否则根本吸引不到妖的注意。”

赵士率先附和，“同意。”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金婉仪率先开口，“大家都知道，我的故事线是恨陆世安恨了十几年，但我没有理由和妖做交易，香料里的慢性毒是我自己下的，与任何超自然力量无关，有没有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靠自己就能达成目的，并没有迫切到需要利用妖来帮我杀人。”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在这里我也想说一句，我认为叛徒一定要有一个光靠他自己或当前身份很难达成的目标，才会促使他与妖达成协议。”

时织织顿时想到了柳怜笙跟她讲的故事。还有什么比一个被心上人抛弃、嗓子还不复当初更令人绝望的呢？

经历过辉煌，还能坦然面对如今的落魄吗？他真的甘心吗？他甚至还应邀来为陆世安贺寿表演。

时织织觉得这是极难做到的，尤其是柳怜笙还曾向她坦白，他听到过蛊惑他的声音，现在看来，那就是妖无疑。

这证明他内心的执念已经达到了足以吸引妖的程度，他只需点头应下，就可以夺回他失去的一切，他真的能忍住诱惑，什么都不做吗？

她下意识看向柳怜笙，一直注意着她的裴云扬也顺势看了过去。

柳怜笙抬起眼，那张苍白清秀的脸上一片坦荡，“我确实收到过妖的蛊惑，它说可以帮我的嗓子回到巅峰，但我没有回应。陆世安教会我一件事，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事事都需要代价，只是早晚的问题。柳怜笙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所以不敢再随意地答应。”

看着柳怜笙义正严词的模样，时织织羞赧地埋下了头，他因为人设故事，选择第一个朝她敞开心扉，可她却第一个怀疑他，莫名有种辜负了信任的感觉。

第三个说话的是唐瑾，他靠坐在桌腿边上，抬手碰了碰嘴角那道伤口，自嘲地笑了笑，“倘若我真的和妖勾结，倒不至于还要自己亲自动手杀人，大可以直接许愿无数的钱财和名誉。”

事到如今，他竟然坦然承认了自己是凶手，连装都不装了。

时织织看着唐瑾的脸，莫名觉得有几分怪异，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金婉仪出声打趣，“你倒是明牌了？”

唐瑾笑了一声，“我的通关任务也需要找到叛徒，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倒不如多提供些信息，能混到一半的奖励也不错。”

“那个……我坦白。”赵士忽然举起手，“有一次，我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说我要想报仇，它可以帮我，我当时以为是我自己终于疯了，后来才知道不是。但我真的没有完全答应，它提供了我一些助力，我能获得陆府的那么多内幕消息，也是它告诉我的。”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这算不算。”

裴云扬开口，“不确定，妖的蛊惑并不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我认为可能存在先后顺序或交易深浅的区别，具体还要看其他人是否发生过类似情况。”他的目光从顾寒山和苏曼青脸上扫过，“论欲念，没有什么比寻找妹妹的执念和不断向上攀附的欲望更强烈的了，难道你们二位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顾寒山推了推眼镜，“我确实听到过声音，能查到陆府也是它给予了帮助，每次线索快断的时候总会有新的人出现、新的话被套出来，我以为是运气，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它的手笔，后来它就消失了，我并没有跟它有更深层次的交流。”

苏曼青跟着说，“我没有听到过声音。我对权势的渴望并不需要妖，在陆世安没死，裴督军没来江城之前，我几乎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层次，吃喝无忧，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最后，众人的目光转向时织织。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也听到过声音，在我企图砸向陆世安之前，它说它会给我力量，这是它出现的唯一一次，但我当时以为是自己过于害怕出现的幻听，然后我注意到了桌上的烛台，就砸了过去。如果不是后来柳怜笙找我提起过这件事，我几乎都要忘了。全程我并没有回应过那个声音，更别提交易了，陆世安死后，我更没了交易的可能，所以也不可能是叛徒。”

苏曼青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没有回应声音，那陆清晏呢？”

时织织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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