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饲妖（39）

这边陆清晏暗自神伤，体会心中莫名的酸涩，另一头的弹幕迎来了他们期待许久的狂欢。

【哈哈哈哈哈哈！她说了！她真的说了！截图了吗，兄弟们，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截图了截图了，已经设为大厅海报保，陆清晏这表情我能笑一年】

【追着干嘛，继续傻愣着啊】

【恭喜陆清晏喜提追妻火葬场】

【说真的，看了老婆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直白的讨厌一个人，陆清晏是个人物】

【陆清晏是个人物＋1】

【经典反面教材出来了，望后面的男嘉宾们引以为戒】

【你们太损了，给点面子，算了不给，我先笑为敬】

满屏的弹幕从“哈哈哈”刷到“火葬场”，从“勇士”刷到“活该”，没有一条站在陆清晏那边。

而小巷深处，那个被弹幕疯狂嘲讽的对象依旧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小巷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暗，墙角那片阴影开始缓缓流动，从青砖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潮湿的石板路向巷口蔓延。

那团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模糊，像被什么力量不断地拉扯又聚合。

它在巷口的亮光前停了一瞬，然后倏地缩成极小的一团，贴着墙根无声地滑出了巷子。

另一头的时织织回到了千金楼，在大门口站了片刻，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又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才走了进去。

裴云扬刚和金婉仪谈完合作，正向外走去，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少女眼尾发红，碎发凌乱，不知从哪里受了委屈，瘪着嘴走进来，裙摆上还有一小块不知从哪蹭来的灰，活脱脱一只在外野玩回家的小花猫。

裴云扬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衣领处那一截漂亮的脖颈上隐隐透着一抹绯红，半遮半掩，像是被什么人用力吻过。

他的眸色暗了暗，却没有多问，只是走到她面前，解开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把她的肩膀拢了拢，若无其事地说，“金夫人那边已经谈完了，回去吧。”

告别金婉仪后，轿车驶离千金楼，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时织织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皮还有些微肿。裴云扬等她平复之后才开口，“陆清晏怎么你了，竟然把你惹成这样。”

时织织转过头，微红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觉，“你怎么知道是他？”

裴云扬难得语塞了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淡定回道，“金夫人说他也不见了，能把你气成这样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时织织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回窗外。

“不要提他。”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为原本清甜的音色添了几分少见的韵味。

裴云扬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他不是在这个副本里才认识时织织的，早在官方找到她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她的名字，后来也抽空看过她的直播。

屏幕里的她总是怯生生的，被NPC占了便宜也无知无觉，只是红着脸不知所措。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那种被人揉圆捏扁都不会反抗的性子，没想到她也会炸毛，倒也稀奇。

“没想到你气性还挺大。”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时织织转过头，眉头拧着，颇有几分不服气，“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我当然有脾气，你要是也敢欺负我，我一样不会原谅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他的眼睛，举起白嫩嫩的拳头晃了晃，那双眼里还汪着没干透的水痕，折射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灼人。

裴云扬心脏漏了一拍，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我当然不会让你知道。”

“什么？”

他抬起眼，“我说，我不会欺负你。”

回到督军府已是黄昏，时织织一头钻进了卧室，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终于从一整天的紧绷中挣脱出来。

热水从黄铜花洒里浇下来，把白天的疲惫一并冲了个干净，她站在蒸汽氤氲的浴室里，水流在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足足洗了两遍，她才关掉花洒，裹上浴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她，浴袍领口微微松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眼角的红肿还没完全褪干净，倒是给那双眼睛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余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拿起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发尾。

然后镜中人放下了梳子，她没有。

时织织的手还抬在半空中，指尖还捏着一缕湿发，可镜子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已经将梳子搁在了梳妆台上，正用一种委屈到近乎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时织织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往后退，镜中人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声音发闷，“你都不想看到你自己吗？”

时织织愣住了。

镜中人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像是在隔着一层玻璃触碰她的脸。

“你说你讨厌陆清晏，可我又不是他。你不要他，干嘛连我一起不要了。”它指了指自己，急于撇清关系似的辩解，“你看，我与陆清晏一点相像之处都没有，我现在是你，总不能还讨厌我吧。”

时织织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瞬，她盯着镜中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谁？”

镜中人眨了眨眼，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是你啊。”

“你是陆清晏？”

“我不是他！”镜中人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的眼角更红了，气急败坏道，“我怎么可能是他，不是他！”

看到镜中人这副模样，时织织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梳子搁回梳妆台上，双手抱臂，看着镜中人的欲盖弥彰，沉默了几秒，她试探着开口，“陆清晏，你是怎么回事？”

镜中人的肩膀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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