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饲妖（38）

早在苏曼青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的那一刻，时织织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她想要集中精神听清外面两人的对话，可身后的陆清晏却不允许她分心。

他的体温在一寸一寸地攀升，从冰凉变得温热，从温热变得滚烫，像一团被风箱吹旺的炭火紧贴着她的后背。

那股热度透过她薄薄的衣衫渗进皮肤里，剧烈的心跳泵向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在攀升，像是在回应他，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陆清晏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接触，依然对每一次都感到新奇。他将掌心贴在她后腰上，然后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沿着她脊柱的弧度一节一节地向上滑动，动作极慢，像是在描摹一件瓷器的胎骨。

时织织的膝弯发软，指尖微微发抖，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仅存的理智还在咬着牙死撑，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

千金楼雅间内。

裴云扬正在翻阅金婉仪递来的合作条款，原本悠闲的翻页动作忽然顿了一下，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霎时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金婉仪注意到他的异样，试探着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她心下细细盘算着，实在不行，再让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裴云扬咳了一声，将文件搁回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波澜不惊道，“没事，你继续说。”

而他藏于桌下的左手虚虚半握着，指节微微屈伸，似乎在把玩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巷子深处，竹篓内的形势愈发胶着。

陆清晏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后那片最敏感的皮肤，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廓，手掌已经无声地滑到了少女的腰肢。

指尖触到她肋下某处时，时织织猛地抽了一口气，后背不由自主地弓起，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似乎对这个反应极为满意，手指在那附近绕了好几圈，才沿着腰侧缓缓向前摸索。滑过小腹时，皮肤就像是被电流击中，细密的颤栗从皮肤表层一路传递到骨髓深处。

明明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触碰，可他周身散发的体温和那股清苦的药香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连逃的地方都没有，每一口呼吸都是他的气息。

这比任何过分的举动都更让她腿软，身体深处不断涌上来的潮水把她所有的感官都填得满满当当，满到溢出来，满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拼命眨眼想把那些水雾逼回去，可它们还是不争气地凝成了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终于，当陆清晏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在她颈侧那块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时，巨大的刺激冲破了她所有的防线，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从她喉咙溢了出来。

外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尽管时织织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也已于事无补，她听见他们开始翻找巷子里的杂物，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急得浑身发抖，想推开陆清晏，做点什么来阻止即将发生的暴露，可她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指抬起来，只是无力地搭在他手臂上，连推的力气都没有。

头顶的篾条被掀开了，天光漏下来，她无助而绝望地等待，在对上苏曼青和唐瑾探究的目光时，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身后的陆清晏似乎说了什么，时织织完全没有听到，她逃避似地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一个等待被处刑的罪人。

然而，一秒、两秒……

足足十几秒过去，时织织没有等来质问和威胁。

她迟疑地睁开眼，看见苏曼青正皱着眉头，视线穿过她所在的位置，像是看一片透明的空气，只是反复扫视着篓内。

唐瑾站在苏曼青身后，同样扫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对苏曼青摇了摇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苏曼青又看了一眼竹篓，点了点头，将篓盖重新盖了回去。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

时织织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方才那些被恐惧和紧张死死压住的所有感受，在这一刻全部反扑回来，恐惧、羞耻、无助、还有身体深处那股还未散尽的酥麻，汇成一股洪流将她整个人淹没。

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连成一串，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没有哭出声，却丝毫不减那份委屈，整个人瞬间哭得像个泪人，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陆清晏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水渍，像是被烫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着时织织。

他不是没见过她哭，那时候的眼泪带着爱欲和娇嗔，他看了只觉得心中欢喜，可这一次，他闻到的是一种巨大的苦涩和……厌恶？

她讨厌他吗？

陆清晏的手悬在她肩头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紫色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无措。

他想说点什么来止住她的眼泪，可活了几千年的妖大人根本不懂得怎么哄人，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继续触碰她，会不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眼见时织织的情绪彻底崩溃，双眼哭得红肿，整个人止不住地抽噎，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得晕厥过去，他只好笨拙地用掌心去擦她脸上的泪，动作生硬而小心。

“……别哭了。”他干巴巴的说。

此刻的陆清晏已经恢复了冰凉的体温，感受到脸颊上那抹微凉的触碰，时织织睁开眼，视线被水汽蒙上一层朦胧的纱，但这并不妨碍她恶狠狠地盯着陆清晏的方向。

“我、讨厌、你。”

陆清晏呆住了。“什么？”

时织织说得更顺了，“我讨厌你，很讨厌，非常讨厌，如果可以，希望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站起身，越过他就要往巷口走。

陆清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艰难地说，“可我帮你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时织织甩开他的手，没有回头，“那又怎么样，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巷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清晏被独自留在昏暗的小巷深处，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她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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