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饲妖（41）

意识空间在时织织睁开眼的瞬间完全展开，所有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回笼，她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收敛脸上的表情，先一步出声。

“凶手不是唐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她眸光闪了闪，继续说，“真正的凶手，是苏曼青。”

苏曼青的目光骤然收紧，唐瑾坐在她旁边，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了按，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金婉仪皱起眉，“你确定？唐瑾已经在上一轮承认了他是凶手。”

时织织将小巷里听到的一切逐条复述出来，包括苏曼青与唐瑾之间那一番关于野心与伪装，互相利用又互相推诿的剖白。

讲完之后，圆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金婉仪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么说来也便通了，我接过账目后发现有些地方对不上，看来是你们二人做了手脚。”

苏曼青目光微冷，“凭这些就能证明我是凶手吗？她一个人空口评说，没有任何证据，怎么就能直接指认我。”

顾寒山眯了眯眼，“也不能说是直接指证，但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按照你之前所说，你是一个野心勃勃、不惜以身体为饵的女人。你能为了利益委身于陆世安，同样也能因为利益接受唐瑾，倘若陆世安真是那个让你脱离贫困、成为人上人的引路人，你因他尚有利用价值而没有杀人动机，那——他一旦成了你逐利的绊脚石呢？”

苏曼青愣了愣，没有说话。

顾寒山继续往下推演，“毕竟陆世安已经老了，再不想承认，精力终究大不如前，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么，已经被他养大了胃口的你，该如何是好呢？一边是独断专横的老男人给的蝇头小利，一边是精英才俊伸出的联手邀约，孰轻孰重，对跟在陆世安身边多年，完全掌握他身体状态的你来说，答案似乎并不难选。”

赵士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这么说来，陆世安簿子上对苏曼青批的那行小字也有了着落。他也察觉到了你的不可控性，所以开始防备，你发现他起了戒心，干脆先下手为强，这不就是咱们一直找的杀人动机嘛。”

第二夜时织织在陆世安卧室暗格中找到的簿子里，除了记载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零星记录了他的猎艳经历。

其中关于苏曼青的记录末尾，批了一行小字：羽翼渐丰，不若以往驯顺。

此刻回头再看，那分明就是杀机埋下的伏笔，早在之前的讨论中，众人便已确认苏曼青同时具备作案时间和工具，独独缺了动机，如今最后一块拼图落位，她顺理成章地成了全场嫌疑最重的那个人。

“可是，倘若凶手不是唐瑾，他为什么要主动认罪？”柳怜笙罕见地主动开了口，大约是看到了通关的曙光，向来神游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这恐怕是为了任务。”顾寒山摸了摸下巴，分析道，“唐瑾与苏曼青的副本人设牵连极深，苏曼青动手的时候，唐瑾未必全然不知情。那么他拿到的身份很可能是‘帮凶’，任务要求大概就是帮助真正的凶手逃脱之类。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不一定是真相，但个人认为可能性极大。”

“不不不，兄弟，你这分析得太对了，这不就全串起来了嘛！”赵士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难怪现场搜不出第三种毒，敢情是被她装进药箱里大摇大摆地带走了！”

众人视线若有似无地在苏曼青身上打转，似乎已在心里已经认定了她是凶手。

苏曼青冷哼一声，没有急着反驳，反而双手抱臂，“说到底，还是没有任何实证，全凭时织织一个人的说法。那么请问，倘若真是我与唐瑾的对话被偷听，你又在何时何处听到的呢？我和唐瑾自认为足够谨慎，大家的能力都被封印，你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表小姐，又怎么能偷听到我们的谈话？”她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半分心虚。

时织织端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地答道：“这就事关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是关于妖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正襟危坐。

副本进行到现在，第一条通关任务才堪堪摸清眉目，第二条却始终若隐若现，唯一可循的线索还是时织织和顾寒山从流浪老者那里带回来的。此刻听到她又有了关于妖的新线索，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专注起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你是说，陆清晏其实早就死了，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妖穿着他的皮囊在行事，而且它莫名对你态度殷勤，暗格是它带你找到的，凶手是它带你偷听到的，最后还主动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除了合作者没说之外，几乎全告诉你了？”说到最后，赵士的语调上扬，满是不可思议。

其他人面面相觑，脸色也是各有各的复杂。

偏偏时织织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点了点头，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赵士挠了挠头，“可是，他图啥啊？那干脆让它直接送你通关得了，咱还找什么线索？”

时织织这才回过味来，对方是在调侃自己，她涨红了脸，耳尖泛着绯色，急急辩解道，“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她隐藏了自己的特殊体质，还有和陆清晏的亲密接触，这些细枝末节，和任务又没有直接关系，应该……问题不大吧？

从一开始便隐忍不发的唐瑾终于开了口，目光从时织织脸上缓缓扫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妖这么帮你，给你线索，替你打掩护，难道这不正说明你是它的合作者？现在倒在这里贼喊捉贼，混淆视听？”

时织织愣住，坏了，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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