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饲妖（42）

苏曼青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她和唐瑾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全身而退，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借助超自然力量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切功亏一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现在其他人心底估计已经将自己钉在了凶手的身份牌上，没了半点转圜的余地。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如此，当前只能将重点放在“叛徒”身上，能捞到一半的奖励也不算太亏。只是……不知道那个叛徒会不会真的是时织织。

她看向圆桌对面那个被唐瑾质问得有些无措的女孩，面色涨红，眼神躲闪，就差把“我有隐瞒”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苏曼青眸色一暗，难道真的是她？

咚咚咚。

指节敲在桌面上的声响打破了僵持，循声看去，今晚格外安静的裴云扬终于开了口，“我认为时织织是叛徒的可能性很小。其一，如果她真是合作者，大可不必告诉我们这么多关于妖的线索。除了她之外，在场没有几个玩家掌握了妖的直接信息，她完全可以把这些情报藏到最后，没必要主动摊牌，能主动拿出来，本身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其二，她所说的内容都是在任务推进过程中获取的，但‘叛徒’作为通关任务之一，是在副本伊始就已经确定的身份。我们之前分析过时织织的人物故事线，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被陆世安觊觎，最大的诉求是自保和离开，她没有需要借助妖才能达成的执念，也没有主动与妖交易的动机。”

唐瑾没有退让，“我并不认同。第一次关于妖的线索，是顾寒山和时织织一起从流浪老者那里获得的，有旁人在场，她不得不主动说出来。第二次更是因为要指认苏曼青是真正的凶手，为了解释偷听的合理性，才不得不吐露妖的存在。两次都不是主动选择，而是被局势推着走，不得已而为之。再说如果她不是合作者，妖凭什么这么帮她？它可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有出，便有得，它又从她那里得到了什么？”

他笑了笑，“当然，如果所谓妖的帮助只不过是她胡编乱造，目的只是为了指认苏曼青为真正的凶手，那也不是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时织织身上。

时织织低着头，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因为……爱欲。”

赵士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啥？”

时织织抬起头，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看出顾寒山和裴云扬一直在帮自己说话，金婉仪、柳怜笙和赵士则处于观望状态。她不想因为隐瞒这个细节而使得局势更加复杂，只能硬着头皮交代，妖从自己身上获取的，恐怕就是爱欲。

这个答案还是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第一次与陆清晏接触时他就说过她闻起来很香，说想吃她。事到如今她对那方面也不是一窍不通，十分清楚自己被人触碰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再结合妖喜欢吸食人身上的欲念，她身上最重的欲念是什么，不言而喻。

女孩说得羞涩，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头几乎要埋进桌子里，说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若说是编的，以她的姿容，妖对她生出爱欲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可若说是真的，这个理由未免也太过儿戏。

难道副本Boss也是个看脸的，对美人毫无抵抗力？

闯到这一关的玩家或多或少都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不一般，也正因如此才觉得荒谬。要真是这样，他们还得庆幸时织织是作为同伴出现的，不然看看拿凶手牌的苏曼青和唐瑾，两人配合打得极好，把所有人都瞒了过去，偏偏没想到还有这种翻盘方式。

而知道小巷情形的苏曼青和唐瑾更是有苦说不出，毕竟没到最后一步，他们还不至于完全摊牌。

讨论继续推进，几个人开始逐一梳理各条线索，试图从已知信息里圈定叛徒的范围。

裴云扬的话比平时少了许多，更多时候只是靠在椅背上，听其他人争论。

时织织一边听着，一边认真思索着，视线忽然被一道阴影遮住，她抬头一看，裴云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旁边，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裴云扬微微俯身，“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了你几声都没应。”

时织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在想事情，是怎么了吗？”

“方便一对一吗？”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两人便出现在小方桌对面。

裴云扬没有急着质问，反倒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睑看着她，“偷听的事，是在我和金婉仪谈合作的时候吗？”

方桌不大，裴云扬的长腿在桌下有些伸展不开，膝盖几乎要戳到她腿侧。时织织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点了点头，“是。”

裴云扬偏不如她愿，膝盖跟着她的动作移了过去，面上却丝毫不显，继续问道，“为什么回去的路上不告诉我？是它不让，还是你不相信我了呢？织织。”

时织织心下一惊，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按理说，失忆的时织织在得知真正凶手的信息后，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身为督军的裴云扬，这样既能洗脱自己的嫌疑，也能借他的力量继续追查。

但在上次意识空间里苏曼青的提醒让她留了个心眼，她给自己下了暗示，要对裴云扬保持距离。她确实对他的侦探身份存疑，可他目前对自己也算照顾周全，况且这类副本完全不是她所擅长的，只好对所有人都保持一些距离，不至于让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但这些心思肯定不能直白地告诉他，毕竟他保留了全部记忆，而副本里的自己还受他监禁，要是在这儿惹恼了他，指不定回去之后怎么欺负自己。

时织织抿嘴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了，你不是侦探吗？我肯定相信你的，只是我当时被吓坏了，一下子没想起来，刚刚恢复记忆才反应过来。”

“哦？”裴云扬挑了挑眉，语调拖长，“那你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时织织一僵，“有、有这个必要吗？”

裴云扬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当然有，不是共感吗？我总得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才好去套他们的话。”

这倒也有几分道理，裴云扬是在场唯一一个保留所有记忆的人，要套那些沉浸在角色里的玩家的话，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时织织咬了咬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细白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耳尖一点一点地染上了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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