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深海公司（17）

到了更衣室，里头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不少，此前还信誓旦旦嚷着"饲养就是陷阱"的那几个，此刻全挤在金属柜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防护服，拉链都顾不上拉齐。

看来全是临时抱佛脚的。

时织织照常换好防护服，朝苏糖比了个"走了"的手势，推开了那扇通往玻璃通道的门。

脚下是通透的钢化玻璃，低头便见幽暗的深渊。海水在玻璃外无声涌动，偶尔有一道模糊的黑影贴着边缘掠过，转瞬又没入更深的暗处。

她沿着通道往自己负责的区域走，途中经过那扇编号E-12138的防爆门时，脚步慢了下来，余光不由自主地扫了过去。

那是小胖子的饲养区。

防爆门厚重而沉默，将里面一切声音与光线都隔绝得严严实实，不打开那道阀门，谁也不知道门后现在是什么光景。

她抿了一下唇，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继续向前。

刷卡。

E-13159的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旋开一道缝隙，还没等时织织看清里面的状况，眼前白影一晃，一股巨力骤然撞在她身上，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后背着地的一瞬间防护服垫了一下，替她卸了大半力道，却还是撞得她闷哼了一声。

一条人鱼整个压在她身上，高大的身躯将她罩得严严实实，湿漉漉的银白色长发蹭了她一脸水。

他把脑袋埋进她颈窝，发了疯一样地蹭着，喉咙深处涌出一连串亢奋的低频震颤，震得她头皮发麻。

时织织的大脑被撞得一片空白。

她的美人鱼虽然最近越来越黏人，但从来都老老实实待在水里，哪有这样直接跃出水面往人身上扑的？

几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接连响起。

她低头一看，防护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头盔也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去了，眼见他的动作丝毫没停的打算，爪子反而暗戳戳探向她里面那件工作服的领口。

"等等等等，住手！"

时织织一把捂住领口，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干嘛！"

白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她，眼尾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里氤氲着水汽，嘴巴没有动，但时织织脑海里凭空冒出一个少年委屈的声音。

"……亲……亲。"

时织织怔了一瞬，第一反应是他原来会说话？第二反应是，这原来是头流氓人鱼。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亲什么亲！你是臭流氓吗！"

白非但没有被骂退，耳鳍反而"唰"地一下张开，脸上浮现出近乎狂喜的表情，越发亢奋地凑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抽都抽不回来。

"你，配偶，我的。"

那个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竖瞳直勾勾地锁着她。

时织织听懵了。

配偶？什么配偶？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配偶了？

她用力甩了几下，手腕却被他攥得纹丝不动，急得声音都抖了，"我不是你的配偶！你认错人了，认错鱼了！"

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眸子里的光芒瞬间黯下去，却仍不肯松手。

"配偶，难受……"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贴。

时织织触到他的皮肤，才惊觉他浑身烫得吓人，掌心下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先把他拽回水里，兴许上岸太久对人鱼来说有副作用，她不了解，但降温总归没错。

"你先下水，你发烧了，我带你回水里降温。"

可人鱼赖在地上纹丝不动，眼睛紧紧锁着她。

时织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

"难受。"白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声音落在她脑海里，听着像是卑微的祈求，可硬生生让时织织听出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威胁意味。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整个人拼命往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个忙我帮不了！绝对帮不了！你还是回水里吧。"

话没说完，他已经伸手去抓她的脚踝。时织织一个激灵，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像兔子一样弹起来，下一秒已经蹿到了平台另一边的角落，双手在身前交叉成防御姿态，张牙舞爪地瞪着他。

瞬移次数-1。

白被她逃跑的速度惊得愣住，眼里瞬间漫上一层水雾，他没有追，只是趴在原地，上身微微抬起，歪着头看她，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此刻写满了委屈，像完全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时织织心跳如擂鼓。眼前的事情发生得太过匪夷所思，她把他当宠物养，结果他把她当配偶，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有，为什么那张脸美成这样，那却吓人到那种地步？真是鱼不可貌相啊。

正僵持着，水面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和之前在她脑中响起的是同一种低频共振，但音色完全不同，更低沉，更冷淡。

"蠢货，都说了，她不会答应你的。"

时织织猛地转过头，水面上不知何时又浮出另一条人鱼，他半靠在平台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懒洋洋地看着平台上这出闹剧。

他的五官和岸上的白如出一辙，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颧骨上覆着细碎鳞片，银白色的竖瞳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可眼神完全不一样。白是炽热直白，他却是凌厉而危险，嘴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淡红的血丝，像是刚跟谁打过一架。

时织织的目光在他和白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明明只养了一条人鱼，怎么现在变成了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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