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深海公司（16）

时织织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耳边隐约响着苏糖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她胡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苏糖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放轻了语气，“织织，别想太多，搞不好他还活着呢？”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句撑场面的安慰，这副本拢共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饲养区、餐厅、宿舍、更衣室，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地方。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好几天，不回宿舍能去哪儿？难不成还能往上几层去？

时织织还是弯了弯嘴角，“我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送走苏糖，她拉开抽屉，取出小胖子之前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好好工作。”

这纸条是小胖子三天前写给她的，那时候玩家们正闹罢工闹得凶，他却执意让她继续去饲养，转头公司就发了考核通知，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若他真能预知考核，那他的消息渠道可比普通玩家灵通得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她瞥了眼时间，快十点了。甩甩头，拍了拍脸颊，把纸条放回抽屉，决定先去洗澡洗头。

走廊还是那副老样子，几盏夜灯悬在头顶，吐着有气无力的黄光。

不知是不是刚得知小胖子的死讯，她总觉得今晚廊里的风格外凉，后颈被吹得一阵阵发紧，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推开公共浴室的门。

水声先扑了出来。

时织织一怔，探头往里瞄了一眼。最里侧靠墙的位置，淋浴头下影影绰绰立着个人影，隔得太远，只辨得出是个女人，肩背消瘦，面朝墙壁，正安安静静地冲着水。

她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跟她一样来洗冷水澡，一时有些局促，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招呼，生怕惊扰了对方。

于是蹑手蹑脚蹭到附近那排淋浴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打定主意速战速决，洗完就跑，省得等会儿人家出来，两人迎面撞上，那才真叫尴尬。

拧开龙头，冷水兜头浇下来，她倒抽一口凉气，今晚的水格外凉，她咬着牙忍不住哆嗦，让水流顺着肩背往下淌。

水覆在雪白的躯体上，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沿着纤细的腰线蜿蜒而下，滑过平坦的小腹和修长的双腿，最后在脚尖汇成一小片水洼。

浴室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闷，饲养区里那股海腥气似乎也顺着水流蔓延过来，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洗完赶紧走。

就在这时，最深处那个淋浴头的水声戛然而止，然后脚步声缓缓响起，不紧不慢，光裸的脚掌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个身影正在朝她这边走。

时织织的心脏猛地蹿到嗓子眼，手忙脚乱关掉龙头，拽过浴巾胡乱裹住自己，蹲下身缩进角落。

她把脸埋进膝盖，心里拼命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只盼那人洗完就直接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身边停住了。

时织织缩在浴巾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没有再响起，那个人没有走。

空气里的海腥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死鱼在烈日下烂透了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时织织终于忍不住，慢慢抬起了头。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双赤裸的脚，踩在湿瓷砖上，脚趾甲异常锋利，泛着黑亮的光泽。然后是一双表面覆满了青灰色鱼鳞的腿，鳞片边缘外翻，有些地方还挂着没有撕干净的皮肤残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再往上，是畸形的躯干，乳房的位置只剩下两团不对称的隆起，同样覆满了鳞片，腹部凹陷下去，肋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变异扭曲得厉害，嘴唇萎缩，鼻梁塌陷，眼睛的位置顶着一双凸出的死鱼眼，没有眼睑，浑浊的灰白眼球直愣愣地戳向前方。

眼前这东西，已经和“人”没什么关系了。

那怪物的死鱼眼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瞳仁里倒映出时织织缩在角落里的影子，然后咧开了嘴。

嘴唇萎缩之后，怪物的嘴裂显得格外宽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尖牙，细小而锋利，排列得毫无章法，沾着不知名的黏液和暗红色的残渣。

下一瞬，它朝时织织猛扑过来——

时织织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心脏狂跳不已。她大口喘着气，眼睛圆瞪，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恐的余震，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门板、衣柜、床头的水壶。

这是她的宿舍。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的，不是梦，或者说，刚才那个才是梦。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伴着甜甜的嗓音：“织织？快起来啦，今天不是要考核吗？再磨蹭要迟到咯。”

是苏糖。

时织织呆坐在床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刚才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浴室里腐烂的海腥气，那个半人半鱼的怪物扑过来的瞬间，她几乎就要动用那唯一一次召唤的机会了。

好在，只是梦，她醒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拍得脸颊有些发红，然后翻身下床，一边应了一声“来了”，一边穿戴好衣服，朝门口走去。

门拉开，苏糖果然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元气十足的笑，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玩家，有男有女，探头探脑地往她屋里瞅。

时织织下意识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糖一眼看穿她的疑惑，笑着摆了摆手，"今天下午不是要考核嘛，大家想着临时抱抱佛脚，就凑一块儿了，对了，说起来，今天老杨怎么没来喊人？我们差点全睡过去。"

时织织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三十四分。还真是，往常老杨雷打不动六点钟就在走廊上喊，嗓门大得能穿透两堵墙，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不太正常。

苏糖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说，"幸好我出门前想着来敲一下你的门，就猜你可能也睡过头了，哈哈哈，我是不是很机灵？"

几个玩家也跟着笑，七嘴八舌地附和，说苏糖是大功臣。

时织织扯了扯嘴角，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还在想着刚刚那个梦。

老杨没来，小胖子死了，考核偏偏在今天下午，这些凑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像巧合。

不过，再怎么担忧，班还是要上的，一行人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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