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深海公司（18）

墨不紧不慢地扫过平台上的一片狼藉，少女缩在平台边缘，头发凌乱，衣襟皱巴巴的，整个人像只受惊后缩进角落的猫。

他嘴角微勾，恰好牵动那道新鲜的血痕，伤口绽开一线，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毫不在意地伸舌舔掉。

“他叫白，我叫墨，如你所见，都是人鱼。最近是我们的发情期。”银白色的竖瞳直直锁住时织织的眼睛，“很凑巧，我们同时选中了你，做我们的配偶。”

时织织的脑袋彻底宕机了。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平台上趴着的那条人鱼，又指了指水里那条，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茫然的圈，最后绕回来指向自己，声音都劈叉了，“我，我吗？”

墨勾着唇，没有说话，那个笑容已然说明了一切。

白从平台上撑起上半身，急急地补充道，声音在她脑中炸开，又高又亮，带着一种抢着邀功的急切，“主要还是我！是我最先碰到你的，哥哥只是顺带的！”

时织织太阳穴突突直跳，谢谢补充，但她并没有觉得好到哪里去。

“那个——”她举起一只手，“有没有可能，你们找错物种了？我是人类，你们是人鱼，咱们之间可能存在生殖隔离，所以我可能不是很合适，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她说得认真而礼貌，既没有直接拒绝得罪对方，又把问题抛回给客观规律。她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相当有水平。

墨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

时织织嘴角僵住。

没有什么？

没有不合适？还是没有生殖隔离？

她突然不敢说话了，把嘴闭得死紧，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本能地缩成更小一团。

墨看出了她的退缩，眼睫垂下去，这个人类比他想象中更警觉，但也更胆小。胆小的猎物不能逼得太紧，可也不能让她以为还有逃路。

他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接收到我们的声波，但这确实省了不少事。你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伴侣，作为交换，我们会为你解除感染。”

时织织猛地抬头，“感染？什么感染？”

墨银白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白净的小脸，用一种置身事外的口气，讲述了一个关于人类末世求生的故事。

这个世界早就被病毒吞没了，空气中、土壤里，无处不在，幸存者建起深海公司，躲进深海，将它视为人类最后的方舟。

然后他们无意间发现了某种能抵御病毒的基因，它能让其在宿主体内维持一种平衡。科学家欣喜若狂，开始研发抗体，但他们太心急了，等不及慢慢研究，便直接进行活体实验，把其他海洋生物与病毒混合，用人类基因片段去嫁接，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那些被投放在各个饲养区里的"动物"，就是实验的产物。

“所谓的饲养，只是把一批又一批的人类送进饲养区，让他们在病毒的侵蚀下慢慢变异，变成新的怪物，公司就会把他们回收，关进新的区域，等待下一批饲养员来接管。”

时织织的手脚冰凉，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半人半鱼的怪物，那或许就是上一批玩家的结局。

“你摸一下你耳后。”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后。指尖触到一片像是软骨，又像是鳍膜，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正在微微张开，她猛地缩回手，指尖当即被刺出一个细小的口子，渗出一滴血珠。

时织织盯着那滴血珠，瞳孔微微放大。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耳后竟然长出了一片小小的耳鳍。

墨语气依旧平淡，“你已经被感染了。饲养区是公司里病毒浓度最高的地方，每一个接触动物的人都在持续暴露，旨在筛选最好的实验体。没有抗体，你会一天天变异，到那时就会变成昨晚在浴室里见到的那种东西。”

昨晚那些画面和墨的话语重叠在一起，时织织的小脸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这次生存副本的困难在这里，所谓的活下去，就是要防止自己变成怪物。苏糖他们是对的，越频繁接触饲养区，感染越快。可不来饲养区就会被深海公司直接驱逐，这根本无解。

墨微微偏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竖瞳中暗光流转，“我们可以帮你，你不会变成怪物，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们身边，你喜欢珍珠？我可以为你找到深海最大最漂亮的珍珠，把它们嵌满整个巢穴，这片海底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安抚我们的发情期，然后受孕。”

墨还在等待她的回复，平台上的白急急地补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织织，答应哥哥吧，我会对你好的，比哥哥对你还好的。”

时织织看着他真诚到堪称无辜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他底下那依旧昂然挺立的狰狞之物。

他顶着这东西说会对她好，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让她整个人都麻了。她赶紧移开目光，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墨身上，墨至少看起来讲道理。

她全然不知，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粗壮鱼尾，同样危险至极。

她看着墨，忽然弯起嘴角，那双杏眼弯成月牙的弧度，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未干的水汽，脸颊上残留着一抹薄红，看起来又乖又温顺，“我想想哦，这事儿挺大的，我得考虑考虑。”

下一秒，时织织的身影从原地凭空消失，与此同时，防爆门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随即一切归寂。

瞬移次数-2。

白从平台上猛地弹起，冲着墨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尾巴暴躁地甩动，拍得平台微微震颤，“都怪你！你非要说那么多，你吓到她了！把她吓跑了！”

他越想越憋屈，明明自己和时织织相处得好好的，哥哥非要横插一脚。要不是他打不过，他恨不得把墨打死了自己独占，只有他自己的话，时织织肯定不会这么果断地跑掉。

墨越过他，望向那扇紧闭的防爆门，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确定会发生的事。

“她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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