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胜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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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自己这般揣测,手下人亦无不如此想:一路拖沓,敌方岂会毫无察觉?
可真到了城下,众人反倒怔住……城门洞开,城头空荡,连个巡哨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们勒马伫立,无人出声,更无人上前阻拦。
许褚面色沉了下去。不是喜,是疑。他攥紧缰绳,目光来回扫过箭楼、瓮城、女墙,越看越不对劲。
疏忽?未必没有。但连着两次靠运气脱身,他不信老天还肯再赏他一回。
上回躲过马腾,已是侥幸;这一回,怕是饵已撒下,只等他咬钩。
他翻身下马,朝左右招手:“都过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你们说,这城,真没人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若真没人,咱们现在冲进去,是不是就赢了?可万一里头埋着刀,伏着弓,咱们往前一步,就是往坑里跳……谁来填这个坑?”
“话撂在这儿:没想明白,谁也不准动。时间不多,主意得快,实话实说。”
众将垂首片刻,终有人踏前半步:“将军,与其干耗着猜,不如试一试。”
“怎么试?”
“先遣三百轻骑突入城门,只进不战,探虚实。若城内无声无响,便传号角;若有伏兵,咱们收得住脚,退得回来。”
“若真没人呢?”
“那就趁势压上……这时候犹豫,反倒误事。”
许褚颔首,没多言语,只抬手一挥。军令即下,甲胄铿然,长矛斜举,弓手搭弦,全军屏息而待。
他仍让前队披重甲、盾在前,后队挽强弓、箭簇朝天……防的不是眼前,是看不见的地方。
他始终不信这城真空。
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驻守的地界。
可事实偏就如此:城中确无一卒设防。
羌将阿力赞压根没把许褚放在眼里。
他坐在校场石阶上啃羊腿,听斥候报说“许褚已至城下”,只嗤笑一声:“来了?让他进来。”
左右劝他登城看看,他摆手:“看什么?看他们怎么摔进护城河?”
有人低声提醒:“许褚斩过西凉猛将,不是虚名。”
阿力赞抹了把油嘴,朗声道:“咱拿下这城时,连攻城梯都没用上。他们那点本事,连韩遂的边都沾不上……云凡亲来,我照样打他出去!马腾、韩遂?若不是要借他们牵制汉军,我早甩开他们单干!”
他起身拍灰,大步走向城门:“备马!开城!我亲自迎他一迎!”
副将急拦:“将军,万一门开不得……”
“开!”阿力赞一脚踹开木闩,城门轰然洞开,“怕什么?他敢来,我就敢剁;他不敢来,我就骂他孙子!”
他身后将士面面相觑,终究没人再劝。
刀已出鞘,马已备好,旗已擎起……只是那旗杆上,连个敌军的影子都没映出来。
“还拖什么?真当许褚有多厉害?”
阿力赞站在城门洞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他打得过我?打不过。既打不过,防来防去有什么用?趁现在一鼓作气压过去,他撑不了几合。”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左右,“拿下许褚,酒泉的粮草、铁器、马匹……全都是咱们的。这儿的库房都快堆满了,酒泉那边,只会更多。”
话说到这份上,再没人吭声。守军默默推开城门,铰链吱呀作响。阿力赞独自跨出城门,立在旷野中央,面朝许褚阵前。
没人料到这一出。连他手下都愣住,攥着刀柄的手一时松了又紧。
许褚眉心拧紧。这架势不对……太静,太敞,太不设防。他没动,手按在刀柄上,身后将士也绷着没动。谁都没喊,可空气里全是绷紧的弦。
阿力赞见状,反倒笑了:“来了不就为动手?等什么?打啊。”
他摊开两手,“省时间。你们赢不了,我也懒得耗。早完早散,各忙各的。你们真有闲工夫磨蹭,我可没。”
许褚没听全。他盯着阿力赞脚下三尺黄土,盯他腰间那把未出鞘的刀,盯他身后空荡荡的城墙垛口……没人影,没弓弦声,连风卷起的尘都懒洋洋的。
不能近墙。
这是他心里钉死的念头。
他往前踱了三步,靴底碾碎一块干泥,“你笃定能赢?”
声音沉,不带火气,倒像问一句寻常事,“真觉得一招就能放倒我?”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屈,左脚后撤半寸,重心稳得像生了根,“要打,现在就来。”
这话是诱饵。
他赌阿力赞会冲……只要对方离了城墙,进了开阔地,伏兵就难藏,箭矢就难藏,诈术就难藏。
阿力赞嗤笑一声,抬脚便走:“胆小鬼,连刀都不敢拔。”
他走得不急,步子却越来越沉,每踏一步,地面似震一下。到了十步内,忽地拔刀……寒光乍起,刀锋斜劈,直取许褚右肩!
许褚没硬接。他侧身让开半尺,刀风擦耳而过,带下几缕断发。只守,不出招,脚下退半步,卸力如流水。
阿力赞第二刀更快,横扫腰腹。许褚后仰,刀刃贴着衣甲掠过,火星迸出一点。
第三刀,阿力赞变招突刺,直捅心口。
许褚终于出手……左手如鹰爪扣住刀背,右手拳风已至阿力赞面门!
阿力赞拧身闪避,拳头擦颊而过,火辣辣疼。他退两步,喘了口气,盯着许褚那只扣刀的手,忽然笑出声:“你藏得够深……比我想的硬。”
他抹了把脸,嗓音哑了些,“刚才那几下,你根本没使全力。”
“纵使如此,你也绝无可能胜我……我的实力,本就远超你想象。”
阿力赞声音沉稳,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方才那些动作,不过权当热身,让你瞧瞧我究竟有多强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未偏:“之前出手,我连三成力都未用。接下来,才真正动真格。你撑不了几息。”
话音落定,他再次扑身而上。
结果,与第一次毫无二致……仍是徒劳。
许褚立在原地,身形未移半步,格挡如行云流水,毫发无损。他心头略松:这人外强中干,虚火太盛,实则根基浅薄。念头刚起,反击之意已涌上喉头。
阿力赞浑然不觉。即便察觉,也断不会改弦更张。他向来笃信自己力压诸敌,此前失手,只当是运气不济、节奏稍乱。
可当许褚反手一击劈来,他竟连招架之念都来不及生出。
拳风撞上胸膛的刹那,四肢骤然发软,气力如退潮般抽空。他踉跄后退两步,喉头一甜,这才彻底明白: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想抬手再试,手臂却重如灌铅;想开口喝斥,嗓子里只剩嘶哑气音。
许褚那一击,干净利落,干脆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谁也没料到会这样收场……包括许褚。
此前阿力赞踏阵而来,声势骇人,众人皆以为必有一场硬仗。谁曾想,那副架势不过是纸糊的虎皮,唬人而已。
胜局已定。金城,已无险可守。
阿力赞攻城时,连城门都懒得阖上……他太信自己,信得过了头。
于是许褚兵不血刃,长驱直入。城内羌兵四散奔逃,有的翻墙跃涧跑得没影,有的只躲进街角巷尾,喘息未定。事起仓促,谁都没来得及整队、传令、藏物,全凭本能乱窜。
许褚站在城门口,反倒踌躇起来。
赢是赢了,可眼下满城空巷、屋舍零落,手下不过数百人,要控住这偌大金城,谈何容易?
他眉心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思量片刻,他猛一咬牙……不能再拖。
云凡交代的事,句句刻在脑中;战机稍纵即逝,岂容踟蹰?
他挥手低喝:“进城!”
一踏进南门,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是战后狼藉,而是长久失修的破败:墙皮剥落,梁木朽蛀,街面坑洼处积着陈年油垢,几处灶台还残留着未熄的灰烬……分明是守军日常糟践所致。
怒意从胃里往上顶,烧得眼底发烫。
身旁亲兵见状,忙低声劝:“将军且缓一步。城内情形未明,各处暗道、粮仓、牢狱,咱们一概不知。贸然行事,恐生变故。”
另一人接话:“云凡那边该有消息了。他破西寨顺利,昨夜已遣快马报信,说后续安排正往这边赶。”
许褚没应声,只重重颔首。
众人屏息,不敢多言。
这时,一个老卒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既然占了城,不如先清点库房、马厩、铁匠铺?
羌人盘踞多年,攒下的东西,怕不在少数……”
许褚目光扫过眼前断垣残瓦,喉结动了动,终于缓缓点头。
一字未吐,却比骂声更沉。
没人清楚他为何动怒,旁人便都屏住呼吸,各自悄然行事。
许褚带来的谋士们,心里也直犯嘀咕:这阵子没遇什么硬茬,主将怎就憋着一股火?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将军面色不善,敢问是何事惹得您如此震怒?”
许褚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抬手一指那塌了半截的城墙。
“这墙,当初砌得齐整结实,你们都亲眼见过。如今烂成这样……谁干的?羌人拆的。城里房舍,十有七八也是他们推倒烧毁的。我该不该恼?该不该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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