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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拿什么挡?


谋士们一时哑然。见他火气未消,只得缓声劝道:

“将军之怒,合情合理。可眼下要紧的,是马腾、韩遂二人。主公大计,成败系于一役。这些断砖残瓦,真顾不上了。”

许褚默了片刻,慢慢点头。他知道这话没错……眼下不是计较废墟的时候。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下来:“那就把城里的羌人,全聚到西校场去。省得再费工夫周旋,一刀清了便是。”

话音落地,谋士猛地睁大眼,喉头一紧,想开口,却见许褚已转身迈步,袍角掠过他身侧,连余光都没留一下。

“还站着?”许褚朝左右喝道,“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内,所有人押赴西校场。拖沓者,视同通敌。”

军令传得极快。底下人听罢,神色如常;连几个羌人小头目,也只是互看一眼,低头抿嘴……金城破时,他们怎么烧屋屠户,如今轮到自己,倒也不算突兀。

可总有人想活命。

一个羌人首领刚被押到许褚跟前,便扑通跪倒,嗓子扯得嘶哑:“将军!小人有要事禀报!真有大事!”

许褚眼皮都没抬,只朝身边亲兵略一颔首。

亲兵立刻伸手堵住那人嘴。

首领拼命挣扎,喉间咯咯作响,硬是从指缝里挤出话来:“……金银!全在城南!他们运走时,小人亲眼所见!”

许褚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面无波澜,盯着那人眼睛:“你认得路?”

“认得!小人替他们赶过三天车!”首领急得额头抵地,“往南三里,岔口老槐树下埋着记号……”

“松绑。”许褚只说了两个字。

随即转向副将:“点二十骑,带他去城南。若见踪迹,速回报;若空跑一趟……”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朝那首领后颈瞥了一眼。

副将领命而去。

许褚没再盯这事。那首领得活着,才能带路;可眼下更烫手的,是粮。

粮仓早空了。连日攻城拔寨,驮队背来的干粮,昨日就嚼尽最后一把粟米。

他必须立刻修书曹丰。

笔搁在案上,墨未研匀。他盯着纸,迟迟未落笔……曹丰那边,粮也紧得很。上月战报里写得明白:陈仓屯粮遭雨浸霉,三成发黑。

这封信,得写得实,又不能露怯;得催粮,又不能像讨饭。

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着,墨滴在纸上,慢慢洇开一团暗色。

这封信里,他只写了一句话:请对方尽力筹措些粮草送来。

没指望对方包圆全部,大头还得自己张罗。

拿下金城后,他早派了几拨人出城搜粮,可中途接连碰上麻烦,粮车迟迟没能凑齐。

再说这地方本就荒得厉害,城外能刨出的存粮,本就有限。

正盯着信纸琢磨字句,亲兵忽地快步闯进来,压着声说:“曹丰到了……就在城外!”

许褚一掀帐帘就往外走,几步跨上城墙。抬眼望去,果见曹丰带着队伍停在护城河对岸,旗号未卷,人马肃立。

他心里顿时拧成一团麻:盼着援粮来,又怕来得太少;盼着曹丰靠谱,又怕他手里也紧得只剩一把米。

没多耽搁,他亲自迎出城门。两人见面,寒暄两句便直奔正题。

“眼下最缺的,就是粮。”许褚开门见山,“你这一趟带了多少?够不够撑过这阵子?若还是不够,咱们都得饿着肚子等死。”

曹丰没绕弯,点头道:“能腾出来的,全带来了。城里留的口粮,只够守卒嚼半个月……其余的,一粒没剩。”

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不是不想多带,实在是……我那儿也没余粮了。”

许褚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信了。

曹丰带来的粮车排得整整齐齐,粗布口袋鼓胀,泥灰沾在车轮上还新鲜……确实是把家底掏空了。

他没再吭声,只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这时,先前派出的斥候飞马奔回,滚鞍下马,抹了把汗:“南门外确有大队人马踏过的痕迹,蹄印杂乱,车辙深,走的是官道方向。但出了十里坡,踪迹就断了……往哪儿去了,没追上。”

话音未落,许褚的目光已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羌人首领身上。

那人垂着眼,袖口微动,手指捻着腰间皮绳,像在数沙粒。

许褚没点破,只静静看着他。

那首领喉结动了动,终于抬起了头。

“您该明白,他们去哪儿,我心里清楚。”他声音不高,却稳,“但开口之前,得听您一句实话。”

“说。”

“若您能胜,我族归附;若您败……”他顿了顿,“我也只能另寻活路。”

许褚没接这话茬,只问:“人在哪儿?”

羌人首领这才松了口气,腰杆也直了些:“他们从南门出去没错,可没一直往南……往南全是沙海,连骆驼都走不动。出了三十里,就在干涸的黑水河床拐向东,马蹄印和车辙都折了向。”

他抬手往东南一指,“目标是马腾、韩遂。二位早得了消息,正朝这边赶,怕是已在半路上了。”

许褚听着,没打断,末了只颔首:“说得对。”

……换作是他,也会这么走。

可他绝不能让他们合流。

三方一旦联手,兵马翻倍,粮秣充足,自己这点人马,连人家一个冲锋都扛不住。

“既然路熟,”他往前半步,声音沉下去,“有没有更快的法子,截住他们?”

羌人首领眯起眼,手指在腿上慢慢划着,像是在心头丈量山沟与沙梁的距离。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向西南方一道几乎被风沙掩尽的旧土径:

“有条老道,贴着鹰嘴崖底下钻,直插他们扎营的洼地。抄过去,不到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褚身后甲士,“可那路窄得只容单骑侧身过,驮马都难并行……带人,最多八百,再多,人挤人,反倒误事。”

许褚听完,只略一颔首……这正合他心意。人带得越少越好,粮草实在捉襟见肘。

不止刘璋愕然,帐中诸将也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急转直下。

在他们眼里,云凡前头还与刘璋联手,纵要翻脸,也该缓一缓、备一备;

仓促动兵,岂是常理?更没人信严颜真会失守……那老将手握重兵、营垒森严,向来稳如磐石。

可没人想到,严颜早已被逼至绝路,暗中倒戈。

满堂哑然。刘璋问出口,却无人应声。连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又怎敢替主公画策?

僵持片刻,一向沉寂的法正忽而踏前一步。

“主公,不必再拖了。”他声音平实,不疾不徐,“事已分明……严颜降了。”

“若他未叛,何至于此?正是他抽身而去,才叫我们处处掣肘。”

“主动出击,必败无疑。唯剩固守一途。但守哪、怎么守,得先摸清云凡底细……他兵力几多?器械几备?士卒疲不疲?粮秣足不足?”

“这些,得问一个真见过他的人。”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道:“张松。”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帐门。张松确是唯一未倒向云凡的旧臣,且刚从汉中回来,亲历战事,最知虚实。

张松进来时,仍是那副惶惶之态:衣袍皱着,发髻微散,额角还沾着灰,仿佛逃命归来。

可若细看,他眼底沉静,步子极稳。三个月前他随云凡入斜谷,亲手斩了张鲁麾下三员悍将,又督造军械、整编新卒,早把云凡营中虚实刻进了骨头里。只是这分笃定,掩在狼狈之下,无人识破。

他开口便说云凡如何仓促调兵、粮道如何艰涩、水军如何未练熟……句句听着真切,实则字字虚设。

旁人无从印证,只觉他神色诚恳、语速急切,倒更添几分可信。

话音一落,刘璋即问:“依你之见,如今当如何?”

他手指无意识叩着案沿,“严颜既去,云凡势如滚雪。攻,攻不得;守,关隘能撑几日?我们……是不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话问得沉,也问得准。严颜带走的,是刘璋帐下最精锐的五千甲士、三百弩手,还有涪水沿岸七座营寨的守将。眼下留下的,多是屯田老兵、郡县杂役,连弓都拉不满。

张松垂目片刻,再抬头时,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关卡,不能守。”

他们眼下必须死守江防。张松先前那番话里,意思很明白:严颜与云凡已备妥雷霆手段,关隘迟早被破。

江防,反倒成了最稳当的路子。

可张松话音刚落,满堂默然。刘璋自己,更是迟迟不动声色。

在他心里,弃关等于自拆门墙。那些关卡虽不高峻,却是实打实的硬骨头……

云凡若一举踏平,后头就是一马平川,再无山势可凭、无险可据。真到了那一步,拿什么拦?拿什么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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