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一说一

贾母等人在里间说话，宝钗与姊妹们在外间嬉闹，这里里外外就我没地方去？不过现在宝玉不在，我倒是也可以舒口气，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逛了半天也是累，坐着正好休息。

        可还没等我把气喘匀实，宝钗便走了过来，道：“哥哥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和姊妹们说说话！”

        “不了不了！”我连忙拒绝她，“你们姊妹间说话就好，我跟着就无趣了。”

        “我还说你跑到哪去了？原来是在这里找你哥哥来了！”万万没想到，林黛玉居然把一众姐妹们都给带过来了！

        我，顿时如临大敌。

        其实钗黛二人我是记得住的，可问题就出在另外三个人的身上，这三个人穿的衣裙是一样的，戴的首饰也是一样的，就连容貌间也都有相似之处，我知道她们应该就是“三春”，可究竟谁是哪一春，我却记不得。

        宝钗道：“我哥哥就来了两回，上回是匆匆一见，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今天好容易又来了，还要放过他不成？他与我是亲兄妹，原也不必和你们忌讳的，只是他年纪大些了，所以才总避着你们的。”

        “上回还听父亲提起过，说大哥哥算学极厉害！”其中一个女孩子说道，这女孩子站在三春的中间位置，既不挨着黛玉也不挨着宝钗。

        “诶？姨爹怎知道的？”宝钗问我道。

        我于是将那日拜见贾政之事略略地说了，黛玉听后道：“真有这种本领？我不信。”她想了想，随便说了一道计算题给我，不过是很简单的算数乘法表，我因而回答得很快，黛玉向来是个不服输的人，一口气又问了好几个，我都对答如流，我见她们都很有兴致的样子，便道：“不如我教你们玩个新游戏？这游戏就叫九九乘法表，规则也很简单，我出题，然后我下一个人答，然后她再出题，下一个人再答，好吗？”

        “听着倒是不难，不如怎么试试吧！”又是刚才那个女孩子说道。

        “好啊！好啊！”剩余几人也同意，现下正是午后，玩些花名之类的游戏实在容易困，倒不如玩些刺激的。

        我们六人便围成了一个圆形，我左手边是黛玉，右手边是宝钗，对面是那个刚才一直在说话的女孩子，她的左右手便是她的姊妹们。

        “九九乘法表啊！”我一边拍手一边说，她们也学着我的样子，“五八——”

        “四十！”宝钗回答，然后便学着我刚才的样子边拍手边说，“九九乘法表啊！七六——”

        “嗯……”宝钗右手边的女孩子顿住了，略想了想，犹豫地说，“四十二？”

        我对面的女孩子抢白道：“四妹妹，你说的太慢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快些！”

        我一惊，这小姑娘居然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精髓？

        我且看她回答如何……哦，还真是飞快呢！

        不觉间竟然又绕了回来，虽然是磕磕绊绊，但还是轮到黛玉出题了，她微微一笑，道：“十二乘十一？”

        林黛玉不愧是林黛玉，连问的问题都这么犀利。

        “林丫头……”我对面的小姑娘似乎觉得这题不妥，正欲说话时，我却已然说出了答案：“一百三十二！”然后，我便装作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拍手说，“九九乘法表啊！九九？”

        宝钗自然答得出来，她的数学是我教的。

        只是这一轮下来，我对面那个小姑娘身边的那两个小姑娘就都淘汰了，其实她们也不是不会，就是答得太慢，而且她们好像很紧张，以至于并不想再玩下去了。

        接着我们四个便换了位置，林黛玉站到了我的对面，那个我不认识的小姑娘站到我的右手边了。

        显然林黛玉只想做第一，所以故意说了一个“十四乘十八”出来，其实这已经不是“九九乘法表”了，那个小姑娘完全可以不答的，但因为刚才我回答了，所以她也只好认输了。

        然后黛玉便与宝钗换了个位置，这样她便可以将宝钗也淘汰下去，但是宝钗的算数学的极好，轻易不会出岔子，所以接连两三轮都畅行无阻，场面逐渐有些焦灼。我本想随口答错一道来，好让她们双姝较量一番，可没想到宝钗居然先答错了？

        黛玉的脸上不免带着得意的神色。

        其实这也不怪她，她们本就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敏感、好胜的时候，偏偏又赶上情窦初开时，又是在这么多长辈凝视的复杂环境里……本来容易的事情也变得不简单了，所以才平白无故地生出那么多事情来。

        宝钗并不是答错了，她是不愿争这个无谓的第一。

        而且她也知道黛玉是绝对赢不了我的，我曾经嘱咐她不要在贾府里出风头，可她也不想被人轻视，所以第三名刚好，既比贾家的姊妹们强，又不会引人注意。

        黛玉本想与我好好较量一番，却不想刚才那个小姑娘突然开口道：“诶？怎么刚好就剩了你们成了一对儿了？”

        这本是一个极其无聊的谐音梗，但在这时候说出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般。

        黛玉又羞又恼，当即追着她闹，那小姑娘也不怕她，仍旧说些什么“一个是姨妈家的公子，一个是姑妈家的小姐，岂不正是相配吗？”之类的话去逗黛玉，黛玉听了更是意气，不免追的更快些。另外两个女孩子便也加入了阵营。我看这几人打闹，只觉得莫名其妙，便对宝钗道：“好妹妹，如今玩也玩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哥哥当真不喜欢？”宝钗一面看着她们，一面同我说话，不注意的话，似乎还发现不了她在和我说话，还以为她只是在看热闹呢！

        “喜欢？我喜欢什么？”我一头雾水，问道。

        未等宝钗答话，里间突然传来贾母的询问声：“你们姊妹们在外头说什么有趣的事儿呢？也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众人因是进入里间，里间暖烘烘的。黛玉第一个扑到贾母怀中，半撒娇地说：“三妹妹欺负我。”

        刚才那个女孩子随也走上来，道：“老太太不知道，大哥哥算数可快了！我们几个都没他快！就林姑娘能和他比一比呢！”

        贾母听了这话自然高兴，哄着黛玉说了好些话。薛夫人也示意我过去，一边rua我的脸一边笑道：“不过是些生意上的东西，算不上多厉害。”

        我下定决心要给她买只猫。

        不多时，秦可卿便回来说宝玉已经睡下，袭人等丫鬟在那里看着，她抽空回来回话。贾母素认秦可卿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便不忙她走，命她也坐下一起说话。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秦可卿辈分小，因此在座的都是她的长辈，我看她行礼行的极严整，便也连忙正襟危坐。

        太阳落山时分，秦可卿便回去看宝玉醒了没有，我们也准备着吃晚饭。趁这间隙，刚才那女孩子又来了，问我道：“大哥哥，你刚才算数可真快！你是怎么算的那么快的？可有诀窍？”

        就在我准备把小学奥数秘诀告诉她的时候，身后却传来黛玉悠悠的话，她道：“三丫头好生爱学，莫不是以后还要去考状元啊？”

        “林姑娘又来了！”她也不让步，“许你学，便不肯我学？”

        黛玉一笑，道：“那你问我就是了，何必问大哥哥呢？”

        她尾音上扬，自然是有言外之意，而这言外之意也是很简单的言外之意。

        两人下午已经闹过一阵，此刻再闹多少有些无聊，便互相说了几句作罢。宝钗走过来，道：“大哥哥，你瞧探春妹妹是不是极聪明的？你以后教她算数如何？”

        我真是太感谢我的妹妹了，刚才林黛玉和这姑娘说了半天话也不顺便说出她的名字，如今我妹妹一来便帮我画了重点！原来这就是贾探春呀！她顾盼神飞、文彩精华之姿，当真令人见之忘俗。

        “迎春妹妹与惜春妹妹可也要一起学？”宝钗又问道。

        原来这两人便是贾迎春与贾惜春。惜春个子矮些，迎春却已是合中身材，面庞极白，鼻子挺得很高。她刚才几乎没怎么说话，即便偶尔说一两句也是极温柔的。即便是第一次见，我却觉得她可亲、可爱。

        迎春与惜春对这些不感兴趣，探春想学我却不方便教，我总不能天天去找她吧？学数学？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不就好比拉上窗帘看荧光手表吗？我于是将这桩差事推给了宝钗，宝钗自然同意，探春也很高兴。

        说话间，秦可卿等便已带着宝玉过来了，只是不知为何，两人的表情都很奇怪。秦可卿是若有所失，宝玉是心不在焉。虽与平日里并没什么太大变化，可我一看便知他们有心事，因为我小时候没写完作业就跑出去玩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虽然但是，有一说一，秦可卿确实好看。

        回到薛宅，我一径便往宝钗这里来，宝钗见我来了也不意外，她今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是肯定要来谢谢她的。不过除了谢之外，我却更好奇她是怎么看处理的？宝钗一笑，道：“哥哥的事情我都知道。”这表情才是真正的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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