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为他求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br>本章提及岳飞接连两次上书请求皇帝收回任命岳雲为御前侍卫的成命，乃有史料依据。岳飞为何那样做，实在有些令人费解。欢迎读者们提出高见！

        本书是《末代公主》系列第八部，女主角是北宋末代的柔嘉公主。连载期间定于中国的每周五，亦即美国的每周四更新。欢迎读者们按时来追踪情节发展！

        偏安皇帝赵构杯酒释兵权的西湖船宴过后，宫女们随侍他回到了临安的皇宫。尽管她们这一夜睡得晚，次日却必须照常黎明即起。其中化名梁雪的赵柔嘉也不例外。

        初夏清晨稍有凉意，让柔嘉很容易保持清醒。柔嘉走到了吴贵妃寝宫的庭院中，刚开始扫地，就听到另一名宫女叫唤，随后被带到了吴贵妃面前。

        柔嘉眼看吴贵妃脸色凝重，不由得有点惊心。然而，柔嘉尽量不露惧色，照规矩屈身请安。

        受封贵妃的吴梦亭随口说了“平身”，就吩咐别的宫女们都退下。等到室内只剩下柔嘉站在端坐的吴梦亭眼前，吴梦亭才肃然质问道：“雪儿，你昨天想尽办法替官家身边的茵儿代班，傍晚到西湖画舫上去，为的是什么目的？你为何私自邀约岳雲在船尾见面？”

        柔嘉听了，不禁大吃了一惊，而期期艾艾回道：“贵妃娘娘，怎么，娘娘，已经知道了，雪儿昨晚跟岳少帅谈了几句话？”

        “没错！”吴梦亭漠然哼道：“你偷偷送字条给岳雲，约他到船尾去，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全都有人瞧见，向本宫报告了。你还不从实招来！”

        “是！”柔嘉吓得双膝发软，跪了下来，颤声回道：“雪儿不敢欺瞒贵妃娘娘！是这样的，岳少帅曾是家父的救命恩人。前几天，雪儿听说他会出席官家的船宴，难免想要在昨天见他一面，再向他道一次谢。”

        “哦？”吴梦亭狐疑问道：“只是去再向他道一次谢而已？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丝毫私情？”

        “这，回贵妃娘娘，”柔嘉坦白答道：“雪儿承认，自己确实很仰慕岳少帅。但是，岳少帅已经奉父命成婚了，而且效法他父亲，发誓不纳妾，因此，雪儿并不敢痴心妄想。”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一定要见他？还为了要见那一面，大费周章呢？”吴梦亭追问道：“你跟他到底都谈了些什么？”

        柔嘉差点被问住了，想了一想，才委婉答道：“回贵妃娘娘，本来，雪儿仅仅是难忘岳少帅，只想见一见他，问候一下。可是，昨晚在船上碰巧听见了丞相大人宣读的朝廷制令，雪儿就在见到岳少帅的时候，建议他最好辞去军职。”

        “你建议他辞掉军职？”吴梦亭诧问：“为什么？”

        “请恕雪儿大胆揣测上意！”柔嘉有条不紊答道：“雪儿猜想，官家既然要把岳将军调离驻防地，岳少帅还是跟他父亲同进退比较好。”

        “嗯！”吴梦亭相信柔嘉此言属实，就点头说道：“本宫明白了，你对岳雲一片痴情，就算不能嫁给他，也要提醒他趋利避害。”

        “是！贵妃娘娘明鉴！”柔嘉谦恭应道。

        “好吧！”吴梦亭沉稳说道：“本宫念在你平日表现甚佳，今天这番辩解也还算合情合理，就不再追究了。你可要记住，下不为例！”

        “多谢贵妃娘娘！”柔嘉赶紧磕头致谢。

        “好了，你起来吧！”吴梦亭和蔼说道。

        “贵妃娘娘！”柔嘉并未立刻起身，依然跪着，开口恳求道：“雪儿晓得贵妃娘娘宽大为怀，可否斗胆央求贵妃娘娘，帮一帮岳少帅？”

        “你求本宫帮岳雲？”吴梦亭颇为意外，愕然问道。

        “是！依雪儿看，只有贵妃娘娘帮得了岳少帅。”柔嘉毕恭毕敬答道：“贵妃娘娘一向深蒙恩宠，若为岳少帅进言，官家必然听得进去。”

        吴梦亭最爱听人说她在后宫最得宠，柔嘉投其所好，故而使得吴梦亭微微一笑，首肯道：“你求本宫帮这个忙，本宫可以答应。毕竟，岳雲是个人才，官家绝对用得着他。只不过，本宫有个条件。”

        “贵妃娘娘这样仁慈，肯帮岳少帅，无论什么条件，雪儿都会为贵妃娘娘做到。”柔嘉毅然许诺道。

        “好！你还真爽快！”吴梦亭淡淡笑道：“那么，你今晚写一封悔过书，交代你昨晚私约岳雲见面，并保证不再犯。这封悔过书，从此就是你在本宫手中的把柄，随时能够拿出来，请官家处置你。换句话说，往后本宫若是交给你什么秘密任务，你都得去完成，不得泄密。否则，你自己可会第一个遭殃。”

        柔嘉听出了吴贵妃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要雪儿帮她对付别的妃嫔。柔嘉天性善良，从不存害人之心，可是为了保全岳雲，只要不杀人不放火，倘若吴贵妃有意要捏造、散布关于某个得宠妃嫔的谣言，恐怕只有狠下心去做了…

        如此打定了主意，柔嘉就郑重回道：“贵妃娘娘肯对岳少帅施恩，就是对雪儿有恩。别说雪儿还有把柄在贵妃娘娘手中，即使没有，雪儿也会全心全意为贵妃娘娘效劳，决不让贵妃娘娘失望！”

        “好！”吴梦亭满意笑道：“看你忠心耿耿，本宫不妨现在就告诉你，本宫已经为岳雲想出一个法子了———下次官家来过夜，本宫会力劝官家调遣岳雲入宫来担任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柔嘉不明其中原理何在，怔忡脱口提问。

        “是呀！”吴梦亭很有把握笑道：“岳雲绰号赢官人，军功昭著，又从不曾像他父亲那样出言不逊，官家对他的印象应当不差，会愿意要他作御前侍卫才对。一旦岳雲也脱离了岳家军，荆襄那十万精兵可就不能再号称岳家军了，官家也就不必提防岳家父子了。”

        “啊！贵妃娘娘想得真周全！雪儿佩服得五体投地！”柔嘉连忙逢迎又叩谢。

        柔嘉相信，吴贵妃会有办法说服皇帝。果然，赵构同意这是很巧妙的策略。腹黑的赵构暗忖：若把岳雲调到身边，就有了可以用来要挟岳飞的人质，而且随时要撕票都很容易

        不过，由于岳飞刚刚离开岳家军不久，为了避免动摇军心，赵构打算等过一阵子再下令调动岳雲。于是，赵构一直等到了阴历七月上旬，才遣使到荆襄去任命岳雲“带御器械”。孰料数日后，岳雲还在赶往临安赴任途中，赵构尚未见到岳雲，却先收到了岳飞呈交大内的两封《辞男雲除御带扎》。

        带御器械乃是一项荣耀的官职，代表着皇帝的信任与赏识。况且，赵宋皇朝向来有聘任将门虎子为御前侍卫的传统，过去北宋大将曹彬、狄青的儿子皆曾充任。岳飞为何不识抬举？赵构简直难以置信！

        赵构越想越气，就在当天夜晚把岳飞的两封信札拿到了吴贵妃寝宫，趁着晚膳菜肴上桌之前，扔到了只放着一壶酒、两只空杯的桌面上，并且愤然嚷道：“你打开来读吧！让你瞧瞧岳飞都写了些什么鬼话！”

        吴梦亭依言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封信札，亦即第二封，就顺口念出声来：“窃以御带之职，至近冕旒，非有干城之才，可以任腹心之寄者，不足以当其选。臣男雲，年少蠢愚，殊未练达世务。一旦骤迁此职，实非呆幼所能。陛下为官择人，岂当出此？知子者父，诚不遑安，不免披露愚诚，再干天听。”

        赵构听吴梦亭念完了，立即锋利质问道：“你说，岳飞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年少愚蠢？什么呆幼？岳雲今年二十三岁了，早就行过冠礼，也娶妻生子了，哪还能说是年幼？岳飞要找藉口，也该找个合乎常情的吧？这般糊弄朕，究竟是何居心？”

        “这———”向来机敏的吴梦亭居然傻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聪颖如你，也想不出一个能为他开脱的好理由吧！”赵构冷笑道：“他不想让他儿子来朕身边当差，除了意图要他儿子代替他掌管那十万大军以外，还能有什么原因？看来，他人在临安的枢密院，心可还留在荆襄，念念不忘他的岳家军！”

        吴梦亭乍闻此言，陡然一惊！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尽量镇定下来，柔声回道：“其实，就算岳飞真想要他儿子替他带领荆襄的军队，也由不得他，大权还是操在官家手中。官家大可以不理岳飞的推辞，照样要岳雲进宫来当御前侍卫，他们父子反正都得遵旨。”

        “嗯！你这话说得不错，只不过，朕并不打算那样坚持。”赵构阴森森说道：“朕宁可批准岳飞的请求，放岳雲回荆襄去。倒要看看，他们父子会玩些什么花样！”

        躲在窗外的柔嘉窃听至此，震惊得浑身颤抖———天啊！皇叔显然认定了岳家父子有心谋反！从今以后，只怕岳家父子会动辄得咎！纵使他们父子两人谨言慎行，倘若有小人看出了皇帝猜忌他们，也很有可能为了迎合圣意而无事生非，打他们的小报告…

        柔嘉越深思，越恐惧！她并未多虑。数日后，右谏议大夫万俟卨就在阴历七月十六日（阳历八月十九日）上书弹劾岳飞。

        这封奏章写道：“枢密副使岳飞爵高禄厚、志满意得，平昔功名之念日以颓堕。今春敌寇大入，疆埸骚然，陛下趋飞出师以为犄角，玺书络绎，使者相继于道，而乃稽违诏旨，不以时发，久之，一至舒蕲，匆卒复还。所幸诸帅兵力自能却敌，不然则其败挠国事，可胜言哉？比与同列，按兵淮上。公对将佐谓山阳为不可守，沮丧士气，动摇民心，远近闻之，无不失望！伏望免飞副枢职事，出之于外，以伸邦宪。”

        万俟卨指控岳飞“稽违诏旨”，起因是这一年初春金军南侵，岳飞奉旨驰援，却未能及时从荆襄赶到淮西战场。实际上，从荆襄到淮西颇有距离，难怪岳飞抵达时，金兵已退。这本来不该算是严重过失，偏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过了几天，又有两名官员上奏弹劾岳飞，理由大致类似万俟卨所言。岳飞感受到了小人蓄意加害，未免对于不让他施展抱负的朝廷越发心灰意冷，干脆上表辞去枢密副使之职。这一次，赵构批准了。岳飞于阴历八月九日（阳历九月十日）卸下了枢密副使官职，随后自请返回江州庐山旧居赋闲。

        柔嘉风闻岳飞挂冠求去，倒私下鬆了一口气。毕竟，柔嘉这一年虚岁才二十一，难免还不懂朝廷权术的老谋深算。她暗自判断：岳将军既然离开了官场，就不会再有奸臣出于嫉妒而构陷他了，而皇叔也无须再忌惮他了。那么，岳雲也就平安了。

        这时候，柔嘉万万料想不到，岳家父子即将面临无比残酷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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