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牌逼撤军

作者有话要说：</br>本章所叙述岳飞郾城大捷、南宋版杯酒释兵权等事件皆依据正史。

        本书是《末代公主》系列第八部，女主角是北宋末代的柔嘉公主。连载期间定于中国的每周五，亦即美国的每周四更新。欢迎读者们按时来追踪情节发展！

        南宋绍兴十年（西元1140年）仲夏，金国于政变之后撕毁了与南宋的和约，分三路出兵南下，在一个月之内占领了名义上还给南宋的河南、陕西等地。不过，金军再往南进攻，却在西路被南宋将领吴璘阻挡，在东路被韩世忠与张俊击溃，而在最主要的中路战场，岳飞与刘锜亦取得了绝对优势。

        岳飞以收复故都汴京为目标，凭着一向在河朔经营的人脉，联合当地抗金义军首领，攻取两河州县。他亲率大军进驻郾城（在后世的河南省漯河市），另派部将驻扎颍昌，意欲包围汴京。

        到了阴历七月上旬，完颜兀术统领一万五千名精锐骑兵，从汴京直扑郾城，于阴历七月八日（阳历八月二十二日）兵临城下。结果，岳家军予以迎头痛击，大破金兵的拐子马与铁浮图阵势，不仅击退了敌军，也抢来了两百多匹战马。

        郾城的捷报迅速传入了临安大内。化身宫女梁雪的赵柔嘉也风闻了。柔嘉起初极其兴奋，却在当天夜晚隔墙偷听未相认的皇叔与吴贵妃谈话之后，变得忧心如焚

        苟安的皇帝赵构在他最信任的吴贵妃面前谈到郾城大捷，不但毫无喜悦，反而酸溜溜哼道：“这下子，岳飞立下了不世之功，气焰可要更高了！”

        “他气焰再高，朝见官家也要下跪呀！”吴梦亭柔声劝解道：“官家在上位，大人大量，何必跟他计较？”

        “下跪只是形式而已！”赵构闷声回道：“你想想，他几时把朕放在眼里了？你还记得三年前，他气朕没把刘光世的军队给他，辞职还没得到朕的批复，就跑上庐山去了吧！不巧那批军队后来投敌，更让他认定了那是因为没给他带领，假如给了他，军心可就不会动摇了。这些年，他倚仗军功，越来越高傲！去年跟金国签署了和议，朕发奖金给将领们，以示庆贺。主战派几乎都不再坚持己见了，就只有他一人照样不服，竟敢不收朕的赏赐！偏偏，今年金国毁约，又证明他是对的了！既然，对的都是他，错的都是朕，那他何必还要屈居于朕之下？”

        “官家言重了！”吴梦亭连忙开解道：“岳飞为人忠厚，倒还不至于有不臣之心。”

        “本朝□□原先也没有不臣之心啊！”赵构冷笑道：“谁能保证，岳飞没有部属意图给他黄袍加身呢？倘若他当真一路打回汴京去，那岂不是厥功至伟，无人能比？不！朕不能放手让他去建立盖世奇功！”

        “可是，若能打回汴京，官家就是中兴的英主啊！”吴梦亭提醒道：“官家要放弃如此难得的良机，会不会太可惜了？”

        “梦亭！难道你以为，朕不想收复汴京？”赵构颇显激动回道：“问题是，梦想归梦想，现实归现实。朕从小尝尽了人情冷暖，早在少年时期就停止做梦了。如今，你看看现实，要是朕让岳飞去进军汴京，那起码要冒两大风险———岳飞拥兵自立是其一，金国恼羞成怒是其二。这两样后果不管是哪一样，都不堪设想！再说，你别以为只要岳飞真心效忠、全力杀敌，就不怕得罪金国。岳飞口口声声嚷着要直捣黄龙，可那要怎样才做得到？目前他在河南，补给线已经拉得很长了。他要再北上，粮草恐怕来不及补充。衡量一下两国实力，根本谁也消灭不了谁，和平共存才是最实际互惠的做法。这就是为什么，朕一向主张以战促和。岳飞从不理解朕的一片苦心，只管专门跟朕唱反调！朕对他的耐心，真是快要磨尽了！”

        藏身窗外的柔嘉窃听至此，悚然心惊！她发觉：皇叔对岳将军所立的大功完全没有感激、没有赏识，只有满怀嫉妒与憎恨！这样对岳将军很不利呀！会不会连累岳雲呢？

        尽管已知此生与岳雲无缘，柔嘉依然关切岳雲。她很想见岳雲一面，以给予岳雲警告和忠告。尤其在岳家军收到了皇帝的十二道金牌，不得不遵旨撤退、班师回朝以后，柔嘉更亟欲设法出宫去找岳雲。

        偏偏，宫女很难获准出宫。柔嘉尚未想出要如何藉故破例，就听说岳家军已离开临安，返回荆襄驻防地去了。后来，直到次年（西元1141年）阴历四月，赵构下令要在西湖画舫上宴请战功最卓著的张俊、韩世忠、岳飞这三大元帅，并指名要岳飞带长子岳雲同行，于是，岳飞、岳雲父子这才又来到了临安。

        柔嘉认为机不可失，就偷偷买通了皇帝寝宫一名奉命将要上船去负责端菜送汤的宫女，谎称想看西湖美景，而指点那名宫女装病，临时讬付另一名宫女到吴贵妃寝宫去，请求吴贵妃让雪儿来代班，理由是雪儿曾在皇帝寝宫当差，很讨官家欢心，若换她去最能让官家满意。精明的吴梦亭看出了此事必定有蹊跷，但不动声色，将计就计，表面上一口答应，稍后则私下指示宫女总管丁嬷嬷派人暗中在画舫上监视雪儿的一举一动。

        柔嘉想不到自己引起了吴贵妃的疑心，只顾要帮岳雲逃过一劫，就预先写好了一张字条备用。等到船宴开始，柔嘉跟另外几名宫女一人端着一盘所谓的“看菜”（宋朝盛宴习俗必备仅供观赏的漂亮拼盘），踏入富丽堂皇的画舫船舱，柔嘉故意走过岳雲的座位左边，稍微放鬆右手掌，让藏于掌心的小纸条落到岳雲面前的桌上。

        岳雲很谨慎，先用眼角餘光确定了周遭无人往这边看，才轻轻把桌上对折的小纸条拨开，快速瞄了一眼。这张简短的字条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小楷字：请趁隙至船尾会晤。

        在出席这场船宴的宾客之中，岳雲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官职最低，座位自然排在最后面，也就最靠近出口。不过，岳雲不敢轻易开溜，心想唯有在餐后的歌舞表演时段，才好假讬出去如厕，到船尾去找雪儿。

        此时此刻，华丽船舱内的功臣们皆不知，这场盛宴乃是南宋版的杯酒释兵权。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两小时），在最后一道蜜酒樱桃甜汤上完后，身为陪客的宰相秦桧忽然从皇帝斜前方侧放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先向皇帝深深鞠了一躬，又从桌上拿起了一卷诏书，才转向面对皇帝而坐的武将们，宣称要遵照圣旨发布三道朝廷制令，随即展开来朗读：“擢升张俊与韩世忠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即日起共赴枢密院治事。”

        三大元帅当场都傻眼了。尽管听出了这是明升暗降，他们却只能一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紧接着向皇帝跪拜谢恩。岳雲也跟在后面起立、下跪、磕头。

        行礼如仪之际，岳雲恍然大悟：雪儿邀约见面，必与朝廷此举有关！雪儿身处于深宫，很可能知悉内情…

        岳雲本来就喜欢见到雪儿，加上悟出了雪儿的用意，难免更迫不及待。但是，岳雲谨守分寸，乖乖待到了两段歌舞表演交替的空档，皇帝笑着表示谁若需要出恭即可自便之时，才在张俊离座躬身往外退出去之后，悄悄依样画葫芦。

        同时，柔嘉已完成了端送餐饮的任务，就溜到了船尾来等待岳雲。在晚霞渐渐融入夜色的时刻，湖天交界的水平线上升起了一弯下弦月，初露的银白月光与未尽的黄昏餘晖联合洒在广阔的湖面上，泛着淡淡柔柔的波光，随着微风荡漾，极有情调。只可惜，柔嘉和岳雲皆无心赏景。

        柔嘉乍见岳雲快步走来，就轻声急促说道：“岳大哥，朝廷最新的人事命令，岳大哥已经亲耳听闻了。请岳大哥赶快辞去军职！”

        “你找我，就只是要劝我辞职？”岳雲怔怔问道。

        “是！”柔嘉深深点头，尽量压低嗓音说道：“官家的意思，想必岳大哥听出来了。官家既然要剥夺令尊的兵权，当然也不会乐意让岳大哥待在军中。岳大哥最好急流勇退！”

        “我懂，也很感谢你的好意！”岳雲低声回道：“问题是，我辞不辞职，并非自己所能做主，得要听从家父的安排才行。”

        “那就请岳大哥对令尊解析情势，说服令尊让岳大哥辞职！”柔嘉殷切建议道。

        “家父凡事自有定见，哪是我能说得动的？”岳雲苦笑道。

        “这可是为了保全你啊！”柔嘉越发焦急，脱口说道：“令尊怎能不顾你的安危？”

        “家父几曾顾虑过我的安危？”岳雲由衷感慨道：“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傍晚，在长江边，我对梁大叔与你一见如故，讲出了不少心底话，就吐露了家父一向如何对待我？或许，我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才作他儿子来还他。又或许，是家母离家私奔欠了他，我必须替家母还他这笔情债。反正说来说去，我这条命是他给的，若有一天为他而丢了，也是应该！我早就认了。”

        “岳大哥！”柔嘉蹙眉轻喊。她满心不忍与不甘，几乎哭出声来。

        “别太为我担心了，雪儿！”岳雲反过来劝柔嘉，温存说道：“算一算，我们相识已经超过十年了。你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倒是该要考虑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希望官家不会耽误你的青春，会赐给你一份好姻缘。如果你将来嫁人以后，生了女儿，可要通知我，好让我准备将来为小犬提亲！”

        “岳大哥想那么远，竟然想到了要我未来的女儿作儿媳妇？”柔嘉颇觉不可思议，讶然问道。

        “是啊！”岳雲故作轻鬆，潇洒笑道：“谁叫我岳雲既配不上公主，也娶不到公主，只好盼望有朝一日，能有办法让小犬娶到令嫒。”

        “噢，岳大哥还真会说笑！”柔嘉闻言不禁低下了头，含羞嗔道。

        岳雲眼看柔嘉娇羞的模样，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怦然心动，却按捺住了自己，仅仅付诸一笑，不再多言。岳雲也无须再多说什么，柔嘉已领略了他尽在不言中的情意，总算确定了自己这些年来对他的系念，皆非单相思…

        在风清月明的西湖之上，岳雲初次对柔嘉接近表态的一番话，柔嘉深知自己将永铭于心。柔嘉牢牢记住了当天日期是阴历四月二十四（阳历五月三十一日），预备往后时时追忆。然而，柔嘉当时怎么也意料不到，这竟会是与岳雲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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