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401章

第401章  第401章39

你呢？平日里吃根咸菜都要数数条数的人，忽然想起要请贾科长吃饭……我听着，怎么有点像是黄鼠狼上门给鸡拜年，没揣什么好心思啊？”

阎埠贵没料到，这平日里看着粗疏大意的刘海中，竟一针见血点破了自己的算计，还顺带奚落了两句，一时被堵得接不上话。

眼见糊弄不过去，又想到自家大儿子工作还没个着落，只得稍稍松了点口风，脸上挤出无可奈何的笑：“老刘，我也不瞒你了。

请贾科长吃饭，确实存了点私心。

可这事要是能办成，不单我家能得利，你们老刘家，甚至院里大半人家，说不定都能跟着沾点好处。”

刘海中眼神闪了闪，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哦？什么好处？你仔细说说。”

阎埠贵见他来了兴致，心头一松，顺势就在桌旁坐下了，扭头朝刚从里屋出来的二大妈招呼道：“二嫂子，麻烦您给我添副碗筷，我跟老刘边喝边聊，慢慢说道说道。”

二大妈没动，只拿眼睛瞟刘海中。

刘海中正被勾着好奇心，便挥挥手道：“去拿吧，再添个酒盅。”

等二大妈转身进了灶间，刘海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这才转向阎埠贵：“你方才说，这事成了对院里、对我们家都有益处——究竟是个什么益处？”

阎埠贵却不急着应答，慢条斯理地等二大妈摆好碗筷，伸手拿过刘海中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

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几口咽下，才抬起眼皮问道：“老刘，前街的张婆婆，这些年靠着东零西碎的杂活，好不容易拉扯大两个孙子，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你是知道的。

可前些日子，街道办突然给她安排了一份正经差事……这里头的缘由，你琢磨过没有？”

刘海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街道办看她家困难，照顾一下，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阎埠贵听了，也不辩驳，只端起碗啜了一口酒，悠悠道：“老刘，前两天可是你亲口同我说的，张婆婆被分到你们轧钢厂保卫科的食堂去了，一个月领十八块五，一天还能在食堂白吃两顿——这话，我没记岔吧？”

刘海中点点头，脸上疑惑更深了：“是这么回事。

可这……有什么不对吗？”

二大妈顺着阎埠贵的话头，想起这几日碰见张家老太太的情形，接话道：“可不是么，这两回她下工回来，我都在院门口撞见，手里总提着个铝饭盒，油花都渗出来了——准是食堂给的。”

听完刘海中两口子的话，阎埠贵摆着手直摇头：“你们呐，光盯着碗里那层油花，盆子底下的滋味可复杂得多。”

“轧钢厂食堂的定量，一个铝饭盒少说也值一毛。

一天两餐就是两毛，一个月单是伙食就有六块进账，再加上老太太那十八块工钱——拢共二十四块钱稳稳落袋。

最难得的是，这饭菜不走粮票。”

“你们琢磨琢磨，街道上要是得了这么个差事，是留给自家门边的，还是平白送给不相干的张家老太？”

刘海中原本没想那么深，被阎埠贵这笔账一算，神情顿时怔了怔。

但他更在意对方话里的余音，便往前凑了凑：“老阎，照你这么讲……张家老太太难道搭上了王主任那条线？”

阎埠贵一口气险些没喘匀。

他本以为说到这个份上该明白了，没想到对方还在绕弯子。

心里暗叹，脸上却仍耐着性子反问：“老刘，若真是王主任的亲故，街道上会拖到今天才安排？早八百年就安  去了。”

这话让刘海中更迷糊了，倒是二大妈忽然“嗐”

了一声，压低嗓子道：“三大爷，您的意思是……背后出力的不是王主任？”

阎埠贵这才露出几分满意，身子向前微倾，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留心看了些日子，这事儿啊，恐怕是中院贾春明使的劲。”

“这哪儿能啊！”

刘海中几乎脱口而出，“贾家和张家平素话都不多说两句，贾春明图什么帮她？”

阎埠贵不急不缓地放下筷子：“老刘，那你倒说说，轧钢厂保卫科的食堂是随便谁都能进的？如今保卫科谁做主？贾春明不松口，张家老太太连厂区大门都挨不着。”

刘海中虽不清楚厂里那些门道，可保卫科的架势他是见过的。

这么一想，心里便信了几分。

但他仍有疑惑：“若真是贾处长安排的，何必要王主任经手？这是卖人情的好机会，何必遮掩？”

二大妈也蹙着眉接话：“是啊，贾张氏那脾气您也晓得，要是她儿子办成的，早该嚷得全院皆知了，哪会这么悄没声的。”

阎埠贵听着两人一句接一句的疑问，那点不耐又浮了上来。

他夹了一筷油亮的炒鸡蛋，慢慢咽下了，才悠悠开口：“老刘，咱们这院里等米下锅的，可不止张家。

十几户人家都眼巴巴看着呢，要是知道贾春明能安排工作，还不得把贾家门槛踩平了？贾家这是防着‘不怕少，就怕分不匀’啊。”

二大妈听懂这层意思，却还有最后一点不解：“可贾春明图什么呢？张家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阎埠贵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许是看张家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发了慈悲罢。”

刘海中听到这儿，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疑问抛了出来：“老阎，就算真是贾处长帮的忙，那也是人家的事——这和咱们刘家有什么相干？”

阎埠贵心里揣摩着来意，面上却不露痕迹，只慢悠悠提了一句：“你家光天眼看也到找前程的岁数了。

贾春明那边……是不是能帮着递句话？”

刘海中一听“光天”

二字，眼睛倏地亮了，忙端起酒碗凑过去：“来，老阎，咱俩碰一个。”

两只碗沿轻轻一磕。

阎埠贵抿了口酒，话头继续往深处引：“贾春明是谁？轧钢厂保卫科的一把手。

手里漏出三两名额，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在刘海中看来，贾春明那位置确实够分量——厂长他说请去谈话就请去了，这能耐能小么？心里那点念头被这话一催，顿时旺了几分。

他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那……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开这个口？”

阎埠贵见他已上了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才不紧不慢道：“容易。

待会儿咱们去找老易，就说院里该开个会了。

会上，先把贾春明帮衬张家老太太的事当众提一提，谢他仁义，再顺水推舟，说说院里其他困难户的前程。”

满院子眼睛都盯着，他这一点头，事情不就成了？”

刘海中只觉得心口一热，猛地就要站起来：“走！咱们这就找老易说去！”

阎埠贵却伸手把他按回凳子上。”

慌什么？”

他声音压得更低，“老易那脾气你还不清楚？没儿没女的，自己没什么挂念，无缘无故肯沾这麻烦？咱们得先把路子理清楚，叫他没法推辞。”

刘海中怔了怔，觉得有理，重重坐回原处：“是，是……是该想周全些。”

“得‘谋划周全’。”

阎埠贵轻轻纠正了他的用词，眉梢微微抬了抬。

刘海中脸上有些挂不住，闷声回道：“意思明白就成！你直说吧，到底怎么安排？”

阎埠贵这才把琢磨好的主意缓缓道来：“明天正午，你去找老易。

别的甭提，就说街道有指示，得开个全院大会。

这话由你二大爷去说，合情合理。”

刘海中一听，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行！明天吃过午饭我就去，把明晚的会定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大妈送走了酒足饭饱的阎埠贵，掩上房门，心里却像塞了团棉絮似的堵得慌。

她回到屋里，望着仍沉浸在兴头上的刘海中，越琢磨越觉得不妥。

直到看着阎埠贵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那片昏昏蒙蒙的夜色里，她才蹙着眉开口：“他爹，这阎老西可是院里数一数二的精明人，算计起自家人都不带含糊的。

他今晚这些话，说什么自己掏钱请贾处长、替大伙儿谋出路……你真信？”

此时的刘海中，早被阎埠贵那几句“二大爷主事”、“全院都听你的”

捧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记得贾东平素里的严厉手段。

被妻子这么一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妇道人家懂什么？老阎说得在理！我是院里的二大爷，管着这十几户人家。

他贾春明官再大，回到这院里，也得讲这个理！我这是为公事，他还能跟全院人对着干不成？”

二大妈见他听不进去，真急了：“当家的！你自己说过多少回了，那贾春明狠起来，连杨厂长都被他请走了！你这二大爷，比厂长还厉害？去触他的眉头，这不是……这不是自个儿往刀尖上撞吗？”

“厂长”

两个字像一盆凉水，猛地浇在刘海中发烫的脑门上。

杨厂长被带走那天的情形突然撞回眼前，他浑身一激灵，酒意和那股热乎劲瞬间散了大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屋里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安静。

阎埠贵那番话还在耳边绕着，刘海中的脸渐渐拧了起来，咬着牙狠狠啐道：“这该死的阎老抠！灌我的酒，吃我的炒鸡蛋，背地里还敢给我挖坑！从今往后，我刘海中跟他一刀两断！”

一旁的二大妈见他总算转过弯来，悬了半晌的心这才沉沉落下，连忙凑近说道：“当家的！我可算看透了——阎埠贵那算盘打得精，分明是想空手捞好处，借贾处长的手给他家孩子谋前程。

可贾处长没搭理他，他就转头打你的主意，想怂恿你去跟贾处长作对，让全院人都跟贾处长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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