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战。

        裴铭没有禁止顾尧出门，但只要他出去身边必然有人跟着，遛狗、买菜、散步、做饭，事无巨细除了待在家里，其他时候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汇报给裴铭。

        这种变相监视完全剥夺了顾尧的正常生活，毫无自由可言。

        顾尧尝试和裴铭静下心来谈谈，但收效甚微，无论他说再多，得到的只有名为“安全”的劝告。

        双方皆不肯退让，顾尧整整一星期没和裴铭说话，两人明明身处同一空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中间却像隔了一条长河，遥遥望不到边。

        裴铭每每对上顾尧冷淡的眼神，就感觉两人的关系跌破到最开始的状态，甚至还要糟糕，起码那时顾尧还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而现在却连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

        每次回到家看到顾尧和机智说话，裴铭心里就来气，那语气温柔的没边，跟对待他完全是两个态度。

        在他眼里，机智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傻狗，蠢得要死，根本没分清谁是他“亲爹”，见着他就嗷嗷乱叫，看到顾尧就往人怀里扑腾，整个家里俨然没有自己的位置。

        更可气的是，这么些天一来，裴铭唯一一次忍不住和顾尧对话，就是在顾尧想要抱机智上床睡觉时加以阻止。

        一只狗都快踩到他头上来了还得了，裴铭自己还没爬上顾尧的床，哪有可能让这家伙捷足先登。

        裴铭这次是铁了心要把顾尧圈在视线里，万一他以后没看住顾尧，以顾尧的性子，转头就能去找其他野男人，迟疑都不带迟疑的。

        过程糟心虽糟心，但只要能达成目的，一切尚能忍受。

        冷战之余，绑架的事也在进一步调查，通过对车辆车牌和路线的排查，确定那辆甲壳车是从位于海蓝星西部的黔市开过来，这两个人都是海蓝星原住民，身上背着命案，没办法去往别的星域，只能在小城区辗转。

        幕后之人应该是雇人联系上他们，再以通话传递信息，而用于通讯的光脑上，最新一条通话记录发生在绑走顾尧后的一小时左右，幕后之人就是在那次通话下答了最后指令，但内容不得而知。

        除此以为，光脑里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条短信，短信要求小刘在合适的时候处理老李，结合小刘被砍头的惨状，很有可能是老李得知了这一消息后，一时暴怒杀了人。

        通过推测，对刹车和轮胎动手脚的应该是小刘，老李并不知情，所以才会撞上栏杆。

        但发送短信的人和电话并非来自同一个号码，就好像两个劫匪并非受雇于同一人。

        单按这些线索看下来，可以将案子归结为分赃不均窝里斗，但现场的血迹分布和行动迹象却不对劲。

        从尸体的拖曳痕迹来看，小刘是被老李从室内拖到室外再被分/尸，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室内就把人杀了，还要把人拖到外面动手，这样清理起来反而麻烦。

        再者，当时顾尧无论处不处于昏迷，杀了他都对自己逃亡有利，为何劫匪会不管他，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

        小方只能查到这么多，废弃厂房没有监控，只能从现场痕迹大致还原“真相”。

        裴铭看完调查，太阳穴一阵阵生疼，他对这些人怎么死的一点都不感兴趣，查这么多也只是想给顾尧一个交代，但如今二人势如水火，这件事的真相反倒不重要了。

        沿海城市的秋天来得极快，前一天还在穿短袖，后一天就换上了卫衣，推开窗子能感受到空气变得湿漉漉的，但吹在身上的风却是萧瑟的，透着莫名的寒意。

        冷战的第三个星期，两人关系再度恶化，顾尧的脾气比裴铭好不到哪儿去，嘴皮子磨破了说不通，干脆摆起脸色，他不再给裴铭做饭，早晚只做两份，自己一份，机智一份，对房间里堆砌成山的衣服视也若无睹，晚上只要看到裴铭回家就钻进屋子，用刻意的逃避和无视折磨他。

        尤其是团圆节那天，裴铭一早起来就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香味，顾尧各个种类的月饼烤了有四十多个，分给了连同他姐、保镖、门卫、机智在列所有人和动物，就是没给他准备。

        裴菲菲见他空着手，还过来问是不是顾尧藏了好的没拿出来，一脸的狐疑。

        裴铭忍着额间冒起的青筋，点了点头，转身就对上顾尧冷淡的眼神，毫无团圆节该有的欢快喜气。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惨淡的节日，偏偏有气不能撒，隔天起来长了一嘴口腔溃疡，裴铭捂着脸不敢叫人发现，偷偷躲在办公室喝了一个星期的粥，才把这事遮掩过去。

        顾尧这么做也顶着很大的压力，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裴铭厌倦他，讨厌他，受不了他，最好能把自己赶出家门，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离开，不用再想着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和之前发生的一切。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冷暴力不对，但为了达成目的他别无选择。

        期间，他也曾千百次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裴铭，得到的答案是喜欢，但不够喜欢。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句诗就是他如今的心理写照，自由对他而言大过一切，半年前他愿意抛弃一切拿命去搏，为的就是摆脱任人鱼肉的生活，现在这种情况下，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还是会选择放手一搏。

        顾尧看向窗外巡逻的保镖，这种半囚禁的日子再持续下去，终有一天他会决心离开，不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

        但陷入思想怪圈的顾尧却忘了，裴铭之所以用如此极端做法对待他，正是为了不再经历失去他的痛苦，又怎么可能因他抵抗就轻易收手呢。

        深夜，又被无视了一天的裴铭站在窗边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才戒掉半年的烟瘾卷土重来，还有加剧之势，这些天顾尧态度他都看在眼里，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更加坚定圈住人的想法。

        不过两败俱伤并非他想要的结果，要想从根源解决问题，必须等首都星局势稳定，断了季辉下手的机会，才能完全保证顾尧的安全。

        自从在他姐那儿了解到一些事后，裴铭动用在首都星所有的人脉，陆陆续续又查到了不少事。

        季京南退出选举后季家跟着低调了几年，但最近不知为何突然与一些官员热络起来，这些官员不全是首都星官员，还有来自周边星域的官员，不仅如此这些或多或少与柯阳认识。

        两人关系网高度重叠绝非巧合，但柯阳过去的晋升路上看不到季京南的帮衬，找不出直接联系。

        仅凭猜测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结论，裴铭换了个方向从柯阳老婆高园入手，重点调查他老丈人高岑名下的岑诚地产。

        北华星临靠首都星，在整个第九星域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整个星球的房价也居高不下，高岑靠纤维筋起家（纤维筋代替钢筋），一步步晋升至行业中游，资产地位等方面确实给不了柯阳过多助力，“原生背景”还算干净。

        但他一位金融行业的朋友提到，岑诚地产半年前刚上市时遇到过诚信危机，据说是售卖的纤维筋出了问题，房子盖到一半楼塌了，压死了底下作业的工人。

        在文明高度发达的现在，因施工导致工人死亡的事件，在联邦近五十年只发生过五起件，却在一家老牌公司上演，叫民众大失所望。

        “岑诚惨案”波及不小，股价动荡剧烈，岑诚地产一天蒸发了十几亿的市值，险些宣告破产。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是施工方采购人员中饱私囊，故意调换了纤维筋才导致事故，和岑诚地产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才最终稳住股市。

        这一案件在柯阳上一次晋升时重新调查过，所有的证据和指控清楚的不能再清楚，该事故事发原因定义为——“筏板基础纤维筋体系发生坍塌”导致当时正在基坑内作业的五名工人三死两重伤。

        经调查确定施工人员操作手段与工程方案没有问题，问题就出现在劣质纤维筋的使用上，这种劣质纤维筋与岑诚地产提供的纤维筋在外观上极为相似，相关报道没有进一步核实就将锅甩给岑诚地产，之后也被岑诚告上了法庭。

        确认事故原因是纤维筋真假混用导致坍塌后，材料的采购人员及审批部门被追责，承包该项目的地产公司——天诚被推到风口浪尖。

        天诚和岑诚既是竞争关系也是合作关系，天诚采购的纤维筋一直来自于岑诚，过往的财务报表中也不存在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数据，直到这次换了采购人才出了问题。

        天诚老板在发布会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锅全部扣在采购组的身上，采购负责人林大千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调查组通过走访邻居得知林大千一家最近得了比横财，买了辆车还打算换套房子，此话一出在舆论的重压下，案件算是盖棺定论，所有人都认为是林大千中饱私囊，才导致无辜工人丧命。

        开庭日，林大千在法庭上一再坚持自己无辜，但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再多的狡辩和哭泣都变的毫无用处，最终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发配到荒星，两年后因突发心梗死于荒星，妻女也深受影响离开北华星。

        事后，天诚地产因用人不淑一事开发布会道歉，并且承诺给与受害者家属巨额补偿，这一波卖惨还为他赚了个好名声。

        就这样一桩惨案在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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