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裴铭调来卷宗反复观看，案件逻辑线清晰明了，从事故现场的搜集到的证据、到后期证词和关节节点的调查都没有问题，但有一点很奇怪。

        被调换的纤维筋来自一家原本快濒临倒闭的工厂，工厂为了减轻亏损，将这一部分纤维筋放到双子城的一家二手市场低价售出，最后被林大千收购用在工程上，可关于这家小工厂的信息太少，公司名字也已被注销，如果这家工厂真的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那之前卖出的纤维筋不也存在质量问题吗，为什么没有追踪调查。

        如果之前卖出的纤维筋没有问题，又怎么能肯定这次事故的原因是因为劣质纤维筋。

        裴铭继续往后看，专业人员有给出解释，两家纤维筋在数据方面有轻微差异，但天诚的施工方案完全是根据岑诚纤维筋计算出的数据，再加以制定的方案，所以劣质纤维筋无法承受计算好的重量才会发生坍塌，这一说法带进案子确实里说得通，那问题又来了，真的会有人蠢到在偷梁换柱时，不去调查梁和柱的区别吗。

        抛开人品不谈，林大千四十有余，在采购组长这个位子上呆了十多年，要中饱私囊早就这么做了，干嘛要等上十几年才开始捞金，再者说，他就是要换也不至于去捡别人不要的，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脚，而且事发时间段，林大千的家中并无祸事发生，没有急需用钱的地方，单为了一辆车子铤而走险，太不值当了。

        但卷宗里林大千和山寨公司的交易记录明摆着放在那里，如果是造假，那背后涉事人员也太多了。

        裴铭和他的朋友们对北华星所知不多，要想知道背后到底有没有隐情还得找到当年案件的知情者，他将目标锁定在那对母女身上，但时隔四年，对方早就改头换面，谁知道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哪怕动用上全部关系网，没有大几个月也难找出来。

        裴铭到窗口抽了支烟，思考之下还是在通讯录中翻出了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号码，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到万不得已裴铭也不想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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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湖岸城彻底入秋，冷战也已有一月之久。

        这一个月，顾尧已经将别墅的情况调查清楚，监控死角、保镖常处的位置以及铁门高度都计算了出来，制定好了万无一失的逃跑路线，只剩时间待定。

        顾尧做到桌前打开电脑，翻到十天前收到的邮件，alex不愧是顶尖黑客，不仅调查出裴铭的具体生平和经历，连性格特征都能对上了自己的认知，整份调查堪称完美，心中对这么黑客的身份也愈加好奇。

        资料中裴铭家世显赫，父亲裴思博是星际商会理事之一，母亲是白河集团董事长，身后还有议会背景，整体和顾尧猜的大差不差，是个不太聪明的豪门小少爷。

        按这家世，裴铭要想消摸他的存在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所以顾尧看完后，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他现在有充分把握能逃离别墅，但逃出后又该去哪儿是一个新的问题。

        先问问alex吧，顾尧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他了。

        c：能帮能我再换一个身份。

        alex很快回复：怎么，惹上人了。

        明知故问，顾尧真的很难怎么和他正常聊天。

        c：嗯。

        alex：过几天我回去海蓝星，见面说吧。

        顾尧惊讶，没想到alex会主动提出与自己见面，他就不怕自己被组织抓回去之后，连带着他一起灭口吗。

        c：我现在没办法出门。

        alex：没关系，会见面的。

        他说的很笃定，笃定到顾尧开始疑惑，他除了睡觉，24小时被监视，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逃不开裴铭的眼线，而alex却言之凿凿肯定两人能见面，这是什么道理？

        顾尧又发了一条消息。

        c：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是许久平静，光脑没再响，alex直接下线无视了这个问题。

        顾尧无奈，放下光脑朝窗外望去，时至深夜，楼下保镖还在继续巡逻，机智已经睡着了，偌大的庭院毫无生气，像一座监牢圈禁着撒谎的骗子。

        还有什么能让裴铭厌倦自己的事吗，顾尧撑着脑袋站在窗边细想，自己没才没色，性格也不好，到底哪一点让裴铭看中了，他改还不行吗。

        顾尧看着夜空，眼前不知怎的，浮现出裴铭那晚跨坐在窗户上的样子，一手扶着边框，一手拿着杆子，好像营救公主的骑士，可哪家骑士会干出这么蠢的事。

        顾尧忍不住笑了，可很快笑容又转为失落，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不想离开的，但又好像没有其他办法能处理这段关系。

        逃避似乎成了最好的解答。

        倏地一阵夜风吹过，顾尧穿的单薄，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关上窗户回到屋里，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两点了，平常这个点自己已经睡了，但现在裴铭还没回来，自己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真是贱，关心他做什么，顾尧命令自己别去想那些东西，关灯睡觉，结果刚钻进被窝，就听到一阵马达声由远及近传来。

        应该是回来了，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去哪儿鬼混了，顾尧转了个身，背对着窗户合上眼，逼迫自己把烦人的小狼狗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

        漆黑的房间中时钟滴答声格外清晰，顾尧数着秒刚有睡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奔跑声，动作之大连心脏都跟着跑了起来。

        他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无视外界传来的声响，却没想到下一秒，房门被人砸开，一道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床上的鼓包。

        突如其来的光线打散顾尧积攒的睡意，他半抬起身，诧异地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破坏狂。

        视线相撞，空气突然安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彼此，窗帘隔绝了院子里所有光线，唯一的光源是客厅的水晶灯，裴铭逆光而站，顾尧看不清他的脸，但粗重的喘息很快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顾尧料到他会发疯，却不曾想过他会在半夜突然发疯。

        还没等他多想，裴铭已经跌跌撞撞走了过来，浓重的酒精味袭来，顾尧总算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锁门，门却会被裴铭砸开。

        人喝醉了总是会干出一些不正常的事。

        “有事吗。”顾尧拢了拢被子冷声问道。

        裴铭一言不发，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他，居高临下的注视让顾尧感受到压迫，呼吸声也越来越重，这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信号，提醒他赶紧逃跑。

        顾尧轻轻向后挪动身子，打算在风暴降临时逃离。

        但猎人对猎物的熟悉往往超过猎物自己，裴铭看穿他的心思，不再忍耐，直接扑了上去，将猎物死死压在身下，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还不是时机，但心中的欲/望又在驱使他行动。

        黑暗中他们彼此对望，谁也不肯让步，两块顽石碰撞，结局只有可能是两败俱伤，除非有一方先退缩。

        裴铭喝醉酒神志不太清醒，刚才隔那么远看不清顾尧，现在贴近了，欲望反而下去了，零碎的灯光映在顾尧眼底，像模糊的星光，不是很明亮但足够诱人，泛红的鼻尖好像刚哭过，抿成一线的薄唇又显得疏离。

        他一定也很想我，裴铭心想，顾尧就是嘴硬拉不下面子才不理他，半夜不睡还在等自己回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反正这件事是他起的头，不就道个歉的事，也没多难。

        “对不——嗝”裴铭道歉道到一半，没忍住打了个酒隔。

        混杂的酒气打破眼前的僵持，但气味在狭窄的空间传开，着实不算美妙。

        顾尧赶紧捂住脸，作为调酒师，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裴铭喝的是什么酒，红的白的啤的交杂在一起难闻死了。

        嗝，裴铭还想把话说完，没忍住又打了一个，接连两个嗝让他失去思考能力，将这些天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阿尧，我好想你。”

        顾尧还想推开他，闻言动作一滞。

        “阿尧，别生气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顾尧微凉的脸上，湿冷的空气在背后蒸腾，数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意将两人包围。

        顾尧身子一软，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逃跑计划在两句话下分崩离析。

        “那你不能关着我。”

        裴铭不规矩的大手将人拉进怀里，嘴唇贴在耳边说道：“再等等好不好，等这件事结束，保镖就能撤走，等咱们回到首都星，你想做什么都行，好不好，好不好。”

        沙哑的声音厮磨着神经，顾尧犟着性子撇过头，问这么多遍，还不是不给他选择。

        喝醉的裴铭也不笨，看出小媳妇还在生气，继续哄道：“真的，我保证，你要是觉得家里无聊，可以来公司陪我。”

        冷战这么多天受伤的不止战争中心的两人，低气压以裴铭为中心向外扩散，公司员工、裴菲菲、司机保镖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

        他来海蓝星的两个多月一直应酬不断，平时他不想喝，桌上没人敢对他灌酒，但今天，他喝了很多，多到自己也数不清。

        虽然心里对自己的决定不后悔，但他总害怕会伤害到顾尧，尤其是听桌上的人聊完，突然想起《恋爱宝典》最后一章——“关注恋人的心理健康问题”，里面提到的几点问题都符合顾尧现在的状态。

        什么抑郁症、想不开、自我封闭，裴铭越想越心慌，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就成了现在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

        尤其是刚刚在车上，一路颠簸，裴铭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坐着一艘小船上，随着水涛上上下下，迷失在大海之中，但无论方向有多混乱，他总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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