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一次危机

时间：1996年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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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明昆市郊的公路暴晒在太阳底下，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吴老板车队的司机老李开着装满沙子的货车，从沙场往工地上跑。
这条路他跑了几百趟，闭着眼睛都能开。
今天的太阳毒得很，他把车窗摇下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汗。
开到一段偏僻路段，两边都是荒地，前后看不见一辆车。
老李刚踩油门提了点速，后面突然窜出两辆面包车，一左一右地冲上来，把他夹在中间。
老李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
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
面包车也停了，又下来两个。
五个人，围住货车。
“下来！”
领头的光头用钢管敲了敲车门
老李腿都软了，哆嗦着打开车门跳下来。
“大哥，有话好说……”
光头没理他，一挥手。
钢管砸在大灯上，玻璃渣子四溅。又一下，车窗碎了。
另一个人从车里拎出一桶红漆，往车身上泼，泼完了，拿刷子蘸着漆，在车门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滚”
从头到尾，没人说话。
写完了，光头看了老李一眼，扔下钢管，转身上车。
两辆面包车和那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路黄灰。
老李站在路边，腿抖得像筛糠。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住键，拨了好几次才拨通。
“吴老板！
出事了！
车被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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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渡官区棚清村的出租屋里，木玉清正在给儿子喂奶。
小周全今天乖，吃奶吃得香，小嘴一吸一吸的，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这几天加文回来得早，陪她和儿子的时间多了，她觉得日子在好起来。
电话响了
木玉清把儿子放在床上，走过去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沉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给是周加文家？”
“是尼，你是哪个？”
“告诉他，在明昆混，要懂规矩！
这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哪样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木玉清拿着话筒，愣在那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手开始发抖。
话筒从手里滑下来，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儿子被吓醒了，哇一声哭起来。
木玉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抱起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小周全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脸涨得通红。
“不怕不怕，小全不怕！”
木玉清拍着儿子的背，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这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哪样了！”
木玉清拿起电话，拨周加文的号码。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她抱着儿子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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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加文正在沙场边上清点库存，手机响了。是吴老板。
“周哥！
出事了！
老李尼车在荒山嘴那段被截了，车被砸了，人没事，但吓尼不轻。
对方一样都没讲，砸了车，喷了漆就走了。”
周加文的手停了一下
“人没得事就行
车拖去修，修车钱我出。
给老李放三天假，压压惊，工钱照发，额外给五百块营养费。”
“好，好。
周哥，接下来咋个整？”
“告诉所有司机，从今天起，出车必须两人以上，不走夜路，不走偏僻路。
我会安排人跟车！”
“好，我马上通知！”
挂了吴老板的电话，手机还没揣进口袋，又响了。
这回是家里的号码：
“加文！”
木玉清的声音在发抖
“咋个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
说让你懂规矩，这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哪样了……”
周加文的脸色沉下来
“媳妇，你听我说。
别要怕，有我在。
锁好门，哪个喊也不要开，我马上回来。”
“加文，我怕……”
“不要怕！
我马上回来
你抱了小全，等我！”
周加文挂了电话，骑上摩托车，油门拧到底，往棚清村的方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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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钟头后，周加文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媳妇抱着儿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小周全已经不哭了，但小手攥着木玉清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加文！”
木玉清看见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小周全被夹在中间，不舒服，哼哼了两声。
周加文一只手搂着媳妇，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没得事，我回来了。”
“加文，到底咋个了？
哪个打尼电话？”
“生意上的事，有人眼红，想吓唬我们！”
“吓唬？
他们砸了车，还打电话到家里来……”
木玉清抬起头，看着丈夫，眼睛里全是恐惧。
“加文，我怕。
不是怕我自己，是怕小全……”
儿子在她怀里扭了扭，嘴一瘪，又哭起来了。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哭得很大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加文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周全在他怀里拱了拱，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媳妇，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周加文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东西，是木玉清没见过的。
不是以前的混不吝，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像石头压在胸口。
“但我们不能怕！
怕了，就输了。
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木玉清看着丈夫
周加文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但不是那种会把人烧着的火，是那种能照亮路的火。
“加文，你……
真尼能处理好？”
“能！”
周加文抱着儿子，腾出一只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你信我！”
木玉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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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周全睡着了。
木玉清躺在儿子旁边，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她的呼吸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周加文知道她没睡，但没说话。
他等了很久，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才轻轻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屋外。
棚清村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周加文走到巷口，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他深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层纱。
周加文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九哥。
九哥是个退休干部，以前在区里管过城建，跟工地上的人熟。
周加文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他的，两个人聊了几句，九哥觉得他这个人实在，留了电话给他，说有事可以找他。
周加文一直没打过
今天打了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
“九叔，我是周加文。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
“加文啊，有哪样事？”
“九叔，我遇到点麻烦，想请您指点一下……”
周加文把事情简要说了
洪哥约他喝茶，要他两成干股，他没答应。
今天车被砸了，家里还接到恐吓电话。
九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洪老四？
他还在搞那些名堂？”
“九叔认得他？”
“认得
以前在区里尼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做砂石起家尼，手段不干净！
后来换了人管，他才收敛了些。
看来现在又坐不住了！”
“九叔，我不想跟他硬碰，但也不能让他一直欺负。”
“你说尼对
硬碰你碰不过他，他有人有势。
但你也不能软，软了他更欺负你！”
九哥顿了顿：
“加文，我教你几招！”
“九叔你说。”
“第一，明天带点东西，去看看交警队挨派出所尼朋友。
礼数走到，让他们知道你这块有人被欺负了。
不求他们马上帮你办啥，但要让洪老四认得，你不是没得势力尼人！”
“好。”
“第二，克找一个人。
他叫马国良，是我以前尼老部下，现在在区里面当个科长，管交通运输这一块。
你跟他讲，是我让你克找他尼。
他这个人正直，看不惯洪老四那些事。
他不能明了帮你，但能给洪老四上点眼药。”
“马国良，我记下了！”
“第三，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
洪老四这个人，欺软怕硬。
你越怕他，他越来劲。
你让他认得你不好惹，他反而会掂量掂量。
但记住，别要动手！
动手你就输了！”
“我认得了
九叔，谢谢你！”
“不要谢我
我看你是块料子，踏实肯干，不像洪老四那些人，光想着吃别人！
好好干，明昆尼砂石生意，也该换换人了！”
周加文挂了电话，站在巷口，又点了一根烟。
月亮升得很高了，照在棚清村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青光。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周加文想起九哥说的话：
“别要动手！
动手你就输了！”
他以前不懂这个道理
在南窑混的时候，他觉得拳头最大，谁狠谁就是老大。
后来周加文明白了，拳头再硬，硬不过枪。
枪再快，快不过规矩。
这个世道，有规矩。
洪哥有洪哥的规矩，他也有他的规矩。
洪哥的规矩是吃别人
周加文的规矩是靠自己
谁的规矩能走到最后，走着瞧。
他掐灭烟，转身回屋。
媳妇翻了个身，眼睛睁着，看着他：
“加文，你没睡？”
“睡不着。”
周加文坐在床边，握住媳妇的手。
“媳妇，我跟你说个事！”
“哪样事？”
“我找了个人，他能帮我。
生意上尼事，我会处理好。
但你记住，以后有人打电话来，不管说哪样，你不要怕！
挂了电话告诉我，我来处理！”
“好。”
“还有，这几天你出门注意点。
扫马路尼时候，走人多的地方。
小宝……”
他顿了顿，看着摇篮里的儿子。
“小全你莫离身
走到哪背到哪！”
木玉清握紧丈夫的手：
“加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哪样事？”
“不要打架！”
周加文看着她，笑了：
“好，我答应你！”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但蛇再毒，也有怕的东西。
周加文闭上眼睛
明天，克找马国良。
后天，克交警队挨派出所。
大后天，让兄弟们把车都装上对讲机，出车必须报备。
一步一步来
周加文不急
他有一辈子呢时间，把这条路走通。
为了媳妇
为了儿子
为了那个在摇篮里攥着小拳头的、还不到半岁的小全。
小周全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抓着。
但他没哭
他好像知道，他爸在外面，正在给他抓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叫明天。
人物年龄：周全5个月零9天，周加文20岁5个月零6天，木玉清21岁5个月零6天，孙元林40岁5个月零18天，周善心40岁5个月零18天，周加洪18岁5个月零18天，小杨梅18岁5个月零18天，周艾艾9个月零18天，周桐桐9个月，赢光保19岁5个月零18天，周加美19岁5个月零18天，木昌隆20岁5个月零1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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