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洪哥的“警告”

时间：1996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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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
周加文正在工地上指挥卸砂石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声音很客气：
“给是周加文周老板？”
“我是
你是哪个？”
“我姓刘，洪哥身边尼人。
洪哥想请你喝杯茶，不知道周老板给不给面子！”
周加文的手顿了一下
洪哥
明昆砂石圈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做砂石十几年，从采石场到运输队，从工地到搅拌站，整个链条上都有他的人。
有人说他背后有人，有人说他就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但没人敢去验证。
“哪样时间？”
“就今天下午
五点半，明昆大酒楼，三楼听雨轩。”
“好，我来！”
周加文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旁边的吴老板凑过来：
“周哥，咋个了？
哪个尼电话？”
“洪哥尼人
约我喝茶！”
吴老板脸色变了：
“洪哥？
周哥，你不能克！
那是个坑，克了就出不来了！”
“不克，更出不来！”
周加文把安全帽摘下来，拍拍身上的灰：
“老吴，你帮我盯了，我克克就回来。”
“周哥……”
“放心
我周加文别尼本事没得，跟人喝茶还是会尼。”
他骑上摩托车，出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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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昆大酒楼在市中心，五层楼，门口停着不少好车。
周加文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抬头看了看招牌，走进去。
三楼，听雨轩。
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人，黑色短袖，面无表情。
看见周加文，其中一个推开门。
“请。”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摆着茶具。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国字脸，头发梳得油亮，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也是黑色短袖，手里拿着个包。
“周加文？”
坐着的人抬起头，面带微笑，但眼睛是冷的。
“我是洪哥
坐。”
周加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洪哥亲自倒茶，动作很慢，水线细细的，从壶嘴流进杯子里，一滴都没溅出来。
“年轻人，有胆色。
单枪匹马就敢来！”
“洪哥请喝茶，不来不给面子。”
周加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没喝出味道。
洪哥也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明昆的砂石饭，我吃了十几年。
你一个外来尼，招呼不打一声就上桌，不合规矩！”
周加文放下杯子：
“洪哥，我做生意，货好价实，工地愿意要。
没想过抢哪个尼饭，就是混口饭吃！”
洪哥笑了，笑声很短，像刀子在石头上刮了一下。
“混口饭吃？
你那个沙场，一个月出多少货，当我认不得？
你抢了我多少客户，心里没得数给？”
“市场这么大，各做各尼生意。”
周加文看着他，不卑不亢：
“洪哥要是觉得我碍眼，划个道，我接着！”
洪哥的眼神变了
笑意还在，但底下的冷意更浓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轻人，别要太狂！
我能让你在明昆有饭吃，也能让你一口都吃不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叫你来，是给你条路。
你尼沙场，出货先经我的手，价格我说了算。
你那几个工地，我尼人进去管！
你，拿两成干股。
这是给你面子！”
包厢里安静下来
门口的两个壮汉站直了身体，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站在洪哥旁边的年轻人也往前迈了一步
周加文没动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洪哥。”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两成？
我兄弟们的辛苦钱都不够
这条路，我既然走了，就不打算回头！”
洪哥的手指停住了：
“你想断我路，尽管来！”
周加文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但我把话放这儿，哪个敢动我家人，动我兄弟，我周加文这条命不要了，也拉他全家垫背！
你信不信！”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但眼睛里有种东西，让人不敢对视。
那不是狠
是亡命徒才有的光
是那种已经把生死放在桌面上
随时可以掀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洪哥盯着他看了几秒
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门口的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然后洪哥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虽然还是冷的，但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他摆摆手：
“有脾气，我喜欢：”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今天不谈了，你回克想想。
不过，我提醒你，做生意，不光靠胆子，还得靠脑子，靠……
人脉！”
洪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加文一眼。
“回克看看你那些沙场尼运输车，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顺当！
我们走。”
门开了，又关了。
包厢里只剩下周加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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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没动。
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凉茶一口喝了。
苦
很苦
周加文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正对着大街，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洪哥从酒楼门口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开走了。
周加文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车流里，眼神冰冷。
他知道，洪哥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的话，是警告，也是宣战。
两成干股，是试探。
如果他答应了，以后就是三成、五成，直到被吃干抹净。
如果不答应……
“回克看看你那沙场的运输车，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顺当！”
周加文掏出手机，翻到吴老板的号码，拨过去。
“老吴。”
“周哥！
你给有事？”
“没事
你听我说，让兄弟们最近跑车都打起精神，尤其夜里，注意安全。
可能有麻烦。”
“哪样麻烦？
洪哥他……”
“不要问
把话带到就行！”
“好尼好尼，我马上通知！”
周加文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太阳快落了，天边烧得通红。
楼下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
他想起媳妇，想起儿子。
想起木昌隆那天晚上说的话
“姐夫，你对我姐要好点！
对小全要好点！”
周加文攥紧了拳头：
“哪个敢动我家人，动我兄弟！
我周加文这条命不要了，也拉他全家垫背！”
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他以前混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你越怕，别人越欺负你。
你越狠，别人越怕你！
洪哥有洪哥的路子，他有他的活法。
他这条命，不值钱。
但谁敢碰他家人，他就跟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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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加文回到棚清村的出租屋。
木玉清在灯下织毛衣，蓝色的毛线，针脚密密匝匝的。
儿子在摇篮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
“周加文，回来了？”
“嗯。”
周加文洗了把脸，坐在床边。
“给吃饭了？
锅里给你留了。”
“吃过了。”
周加文没吃，但不饿。
木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织毛衣。
“媳妇。”
“嗯？”
“最近要是有人来找我，你不要开门。
有事给我打电话！”
木玉清的手停了一下
“加文咋个了？”
“没咋个，生意上尼事。
你不要担心。”
木玉清看着周加文，看了很久。
“加文，你不要瞒我。”
“没瞒你
就是……
有人眼红生意，想找麻烦。
我能处理。”
“你不要跟人打架！”
“以前会打，现在有你们，不打！”
周加文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我现在有老婆有小娃，尽量不打架？”
木玉清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针线在她手里穿梭，一下一下的，很稳。
但她心里不踏实
她想起孙元林说的话
“加文……
脾气冲，你在旁边看了点，不要让他闯大祸！”
“周加文。”
“嗯？”
“你要是有哪样事，跟我说。
不要一个人扛！”
周加文看着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周加文想起洪哥的眼睛
冷
像蛇的眼睛
“回克看看你那沙场尼运输车，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顺当！”
周加文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
沙场现在有五辆车在跑，都是跟吴老板合伙的。
如果洪哥在路上动手脚，最可能的是拦车、砸车，或者在货上做文章。
得让兄弟们小心点
还有，得找个人盯着洪哥的动静。
他在明昆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谁手上有人，谁有路子，他门清。
洪哥有洪哥的道，他也有他的道。
真撕破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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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加文天没亮就出门了。
他没去工地，先去找了一个人。
老六
老六是他在南窑混的时候认识的，以前跟着一个叫三哥的人跑腿。
后来三哥进去了，老六就自己单干，在几个工地之间倒腾点小生意。
“文哥？
你咋个来了？”
老六在一个工棚里睡觉，被叫起来，揉着眼睛。
“老六，帮我个忙。”
“哪样忙？”
“帮我盯了洪哥尼人
他们最近有哪样动静，立马告诉我！”
老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文哥，你跟洪哥杠上了？”
“不要问
给帮忙？”
“帮！
文哥开口，哪能不帮？”
老六拍拍胸脯：
“你放心，洪哥那边我有人，有哪样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这个你拿了！”
周加文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塞给他：
“文哥，你这是……”
“拿了
不能让兄弟白干活！”
老六犹豫了一下，收下了：
“文哥，你自己小心！
洪哥那个人，不好惹。”
“我认得！”
周加文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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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地，吴老板已经在等着了。
“周哥，昨晚没得事。
兄弟们跑了两趟，都顺顺当当尼。”
“嗯
让他们白天也多注意
洪哥不会等太久。”
“周哥，要不……
我们找个人挨洪哥谈谈？”
“谈过了。”
周加文戴上安全帽
“他要的不是谈，是要命。”
吴老板不说话了
周加文走到砂石堆边上，看着一车一车的料被拉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工地上，到处都是灰尘。
他眯着眼睛，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晨光里很淡，风一吹，差点灭了。
周加文用手护着，吸了一口。
烟又亮了
就像他现在走的路
风大，灰多，一不小心就灭了。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周加文就不会让这火灭掉。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媳妇，为了小周全。
为了那个还不到半岁的、在摇篮里攥着小拳头的儿子。
周加文想起孙元林说的话：
“这孩子命里金山银海，却也孤峰独坐！”
金山银海
周加文不知道小全以后会不会真的有金山银海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为儿子打下那座金山。
不管前面站着的是洪哥，还是比洪哥更狠的人。
他都得往前走
回不了头了
人物年龄：周全5个月零6天，周加文20岁5个月，木玉清21岁5个月，孙元林40岁5个月零12天，周善心40岁5个月零12天，周加洪18岁5个月零12天，小杨梅18岁5个月零12天，周艾艾9个月零12天，周桐桐8个月零24天，赢光保19岁5个月零12天，周加美19岁5个月零12天，木昌隆20岁5个月零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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