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微型相机的曝光

时间：1996年11月10日
十一月的明昆，天冷得早。
“文清建材经营部”里屋，周加文坐在桌前整理文件。
过几天要去税务局报税，票都要理清楚。
他不识字，但数字认得，票上的金额、日期、编号，他一样一样地对，对完了摞好，用橡皮筋扎上。
周加文把最后一张票放好，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外套穿上。
外套是灰色的夹克，穿了两年了，袖口磨得发白，但干净。
他伸手进左边口袋，掏了一下，空的。
又伸手进右边口袋，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周加文掏出来一看，是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圆圆的，比指甲盖大一点。
很轻，表面光滑，有一面是玻璃的，里面藏着很小的东西，像镜头。
他认不得这是什么东西，但心里咯噔一下。
周加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耳朵边摇了摇，没有声音。
这东西不是他的，他从来没买过这种东西。
它怎么会在他口袋里？
周加文把东西揣进裤兜里，继续穿外套。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这件外套他常穿，挂在里屋的墙上，谁都能拿到。
最近一次穿回老家，是儿子抓周内次。
在家里，只有自家人。
周加文想起李桂香
内天李桂香帮他挂过外套
他在屋外跟孙元林说话，木玉清在堂屋里哄儿子，李桂香从灶房出来，把他的外套接过去，挂在墙上。
他当时没在意，还说了声谢谢。
周加文皱了皱眉头，没再想下去，拿了文件，出门去税务局。
晚上回到棚清村的出租屋，小周全已经睡了。
木玉清在灯下织毛衣，蓝色的，快织完了。
她看见周加文回来，放下毛衣，去灶台端饭：
“加文，肚子给饿？”
“媳妇，饿得很”
周加文洗了把脸，坐在床边。
木玉清把饭菜端过来，一碗米饭，一盘炒白菜，一碗酸汤。
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吃了两口，周加文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东西，放在桌上：
“媳妇，你看这个是哪样？
在我外套口袋里面发现尼！”
木玉清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她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手开始发抖：
“周加文
这……
这好像是……
相机？”
木玉清的声音在发抖：
“相机？”
“我在电视上面看过，微型相机！
内种特务用尼，藏在衣服里面阔以偷拍……”
木玉清把东西放在桌上，像是怕烫手！
周加文的眼神瞬间冰冷：
“在我外套口袋里面发现尼！
夹克，挂在经营部里屋墙上内件！”
木玉清的脸白了：
“加文，那件衣服……
给是你上次回老家穿尼内件？”
“嗯！”
木玉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儿子衣服里那把桃木剑
想起李桂香给儿子换过衣服
想起赢光保笑眯眯的脸
想起孙元林说的话：
“赢光保这个人，表面上笑眯眯尼，心里面全部是刀子！”
“周加文……”
木玉清的声音在发抖：
“给会是……
桂香？”
周加文没说话，把那个微型相机拿起来，又看了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火，是冰。
冰到极点了，比火还烫人！
“这个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要让爸妈认得！
我找人看看，这个到底是哪样东西！”
周加文把相机揣进裤兜里，端起碗，继续吃饭。
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
第二天
周加文去找王总
王总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正在跟施工队说话。
看见周加文来了，他走过来：
“周哥，咋个了？
脸色内个难看！”
“老王，你给认得懂电子设备尼人？”
“电子设备？
哪样电子设备？”
周加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相机，递给他：
“这个
在我外套口袋里面发现尼！”
王总接过去，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这个……
我在深圳见过
微型相机，还是带无线传输尼那种，高级货，市面上一般都没得！”
“无线传输？”
“嗯，就是拍下来尼照片能直接传出克，不用来取相机！”
周加文的心沉到谷底：
“老王，你能不能找个懂尼人，挨我看看？”
“行，我认得一个朋友，以前在深圳搞电子维修尼，现在回明昆开了个铺子。
我带你克！”
两个人开车去了电子维修铺
铺子在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不大，柜台上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
老板姓孙，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瘦瘦的，说话很快。
王总跟他介绍了周加文，把相机递给他。
孙师傅接过去，看了看，又拿了个放大镜，对着光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微型相机，日本货，带无线传输功能。
拍下来尼照片能实时传送到接收器上，接收器最远能在一公里内接收！
这个型号市面上买不着，应该是特殊渠道来尼！”
周加文的脸色铁青：
“孙师傅，你给能看出来，这个东西用了多久吗？”
“电池还有电，应该是最近用过尼！
里面尼存储芯片有记录，但我读不出来，需要专业设备！”
“好，谢谢你！”
周加文把相机揣回口袋里，付了钱，跟王总出了铺子。
两个人站在巷子口，王总递了根烟给他：
“周哥，给认得是哪个干尼？”
周加文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风里散了：
“我大概猜到了。”
“哪个？”
“家里面尼人！”
王总愣了一下
“家里面尼人？
给是你亲戚？”
“嗯！”
周加文把烟抽完，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老王，运输线尼事，我怀疑有内鬼！
不然洪哥尼人，不会每次都能精准拦截！”
“你是说……
你那个亲戚，跟洪哥有联系？”
“有可能！”
周加文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老王，从明天起，所有运输路线挨时间全部打乱！
用我们之前备用尼内条秘密路线！
通知兄弟们，提高警惕，可能有内鬼！”
“好，我马上通知！”
周加文回到经营部，把外套从墙上取下来，翻了一遍。
口袋里没有别的东西了，但他在内袋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针孔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相机就是从那里塞进去的！
周加文把外套挂在原处，把那个微型相机原样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旧账本和一些废合同，用笔在上面改了些数字。
运输路线改了，改成假的。
沙场库存改了，改成多了一倍！
客户名单也改了，加了几个人名，都是编的。
周加文把这些假账本和假合同放在桌上，故意摆得很明显。
然后他打电话给吴老板：
放下电话，周加文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件外套。
外套挂在那里，灰色的，袖口磨得发白。
口袋里装着那个微型相机，银灰色的，小小的，像一颗种子。
周加文想起赢光保
想起赢光保笑眯眯的脸
想起赢光保搓着手说“再宽限几天”的样子
想起赢光保在蛳螺湾提着便宜水果去看爸妈的样子
想起赢光保借了爸妈三千块钱不还，还跑去老家让爸妈逼自己出钱帮加洪盖房子。
想起李桂香
想起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
想起她红红的眼眶，想起李桂香给儿子换衣服时的样子。
周加文攥紧了拳头
但他没有发作
他告诉自己，不能打草惊蛇。
要让对方以为他不知道，让对方继续把假情报传出去。
这样，洪哥那边就会扑空，而他能顺着这条线，揪出内鬼。
周加文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街上的人裹着衣裳，走得很快。
周加文想起孙元林说的话：
“加文，人心这个东西，在钱面前，最不值钱：”
他一直不信
现在信了
钱，就能让赢光保出卖他。
钱，就能让李桂香在他衣服里面放相机
钱，就能把一家人变成仇人！
周加文想起儿子抓周那天，抓了钱和锤子。
胖爹笑着说，小周全以后是当大老板、盖大楼的料！
孙元林当时坐在角落里，抽着草烟，没说话。
他现在懂了，爸爸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钱这个东西，不只是好东西！
它也是刀！
是镜子！
是试金石！
能把人心切开，照出底下藏着的东西。
晚上，周加文回到出租屋。
木玉清坐在床边等他，儿子已经睡了。
她看见周加文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加文，内个东西……”
“是相机！”
周加文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
“带无线传输尼，高级货！
能拍照，能传出克。”
木玉清的脸白了：
“给认得是哪个放尼？”
“媳妇，你猜不到给？”
木玉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是……
桂香？”
周加文没说话，坐在床边：
“加文，我害怕！”
木玉清的声音在发抖：
“我怕尼不是洪哥，是自己人！
自己人害自己人，才是最可怕尼！”
周加文搂住媳妇的肩膀：
“不怕
我在呢！”
“你咋个办？”
“将计就计！”
周加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假账本，放在桌上：
“我做了假账本挨假合同，放在经营部里面。
他们要是再拍，拍到尼就是假东西！
运输路线也改了，走备用路线！
洪哥尼人要是再拦截，拦尼就是空车！”
木玉清看着丈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加文，你变了。”
“哪样变了？”
“以前你只会打架，现在……
你会动脑子了：”
周加文苦笑了一下：
“不动脑子不行啊！
以前就我一个人，输了就输了。
现在有你，有儿子，我不能输！”
周加文站起来，走到摇篮边。
儿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
银锁挂在脖子上，一闪一闪的。
周加文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小全，爸爸一定挨这件事处理好。
你不要怕！”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周加文看着儿子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起儿子在医院里叫的内声“爸”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但周加文听见了。
那是儿子第一次叫爸
不是在高兴的时候，是在生病的时候，在难受的时候。
周加文攥紧了拳头：
“媳妇？”
“嗯。”
“李桂香那边，你不要克问她！
也不要让妈认得！
我自己处理！”
“认得了，你说过几遍了！”
“还有，内个桃木剑尼事，等回老家了，找爸爸问问！”
“好！”
木玉清点了点头
周加文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但蛇再毒，也有七寸。
周加文找到了七寸，就能打蛇！
他闭上了眼睛
“爸爸，你说尼对！
但我不信，人心真尼不值钱？
总有一些东西，比钱值钱！
比如儿子
比如媳妇
比如你挨妈
这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
窗外，风停了。
棚清村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人物年龄：
周全7个月零26天
周加文20岁8个月
木玉清22岁1个月零6天
孙元林40岁7个月零24天
周善心40岁7个月零24天
周加洪18岁8个月零12天
小杨梅18岁8个月零12天
周艾艾1岁零6天
周桐桐11个月零24天
赢光保20岁1个月零6天
周加美20岁1个月零6天
木昌隆20岁8个月
胖爹20岁8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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