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间：1996年12月4日
医院的白墙，白得刺眼。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周加文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孙元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
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着，管子连着吊瓶。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很慢，像时间停住了。
周善心坐在床边，握着老伴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这几天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没了，颧骨突出来，头发白了不少。
她不敢睡，怕一闭眼，人就没了。
木玉清抱着儿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小周全醒了，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认真。
木玉清给儿子喂了点水，儿子不喝，吐出来了。
她又给儿子擦了擦嘴，把儿子抱紧了些。
这几天木玉清也没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加文，你克休息哈，我守了。”
周加文摇摇头，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墙壁。
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入神。
周加文在想事情
想洪哥
想赢光保
想那个微型相机
想那些被拦截的货车
想爸爸吐血的样子
所有的线都连起来了，像一张网，网住了周加文，网住了他的家人。
周加文攥紧拳头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
“周先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谢谢医生！”
周加文点点头，走进病房。
孙元林还睡着，呼吸很轻，很慢。
周善心抬起头，看见大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加文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爸爸的脸。
瘦了，瘦得只剩一层皮。
他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摸他的头，手很暖，很有力。
现在那只手，瘦得像枯枝，青筋暴起，指甲发白：
“爸，我在。”
周加文小声说
孙元林没醒
周加文在床边站了很久，转身走出病房。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九叔，是我，加文。
我爸爸没得事了，谢谢您！
“加文，你自己小心！”
“认得了。”
挂了电话，周加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楼下的车流像蚂蚁，爬来爬去，不知道忙什么。
周加文站了很久
病房里，孙元林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
孙元林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
周善心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老伴的手。
孙元林动了动手指，周善心醒了：
“周老九！
你醒了！”
周善心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
孙元林没说话，看着老伴。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睛哭得肿了。
孙元林想伸手摸摸老伴的脸，手抬不起来：
“善心，不要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蛛丝：
“我没得事。”
“周老九，你昏迷了好几天，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
孙元林笑了一下，很短：
“死不了
老天爷不收我。”
周善心哭得更厉害了
孙元林看了看四周：
“加文呢？”
“在外面。”
“喊他进来。”
周善心出去喊大儿子
周加文走进来，站在床边：
“爸爸。”
“坐嘛。”
孙元林的声音很弱，但很清晰。
周加文坐在床边
孙元林看着大儿子，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
“加文，赢光保……
他不是人！”
周加文的心一紧：
“爸，你……”
“我都认得！”
孙元林的声音很平静：
“桂香内个相机，是赢光保喊她放尼！
洪哥那边呢人来砸门，也是赢光保通风报信尼！
你……
一定要小心他！
防着他！”
周加文的眼眶红了：
“爸爸，你咋个认得尼？”
“我算出来尼。”
孙元林闭上眼睛，又睁开：
“也是猜出来尼！
加文，你不要问了。
记住我尼话就行！”
周加文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还有，孙子……
我尼孙子……”
孙元林看向旁边
小周全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银锁挂在脖子上，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无限怜爱：
“小全……
命里金山银海，也孤峰独坐！
加文，你好好带他，教他做人，不要让他走歪路！”
“爸爸，我记住了！”
孙元林累了，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周加文坐在床边，看着爸爸的脸。
瘦得像纸，风一吹就会倒。
但爸爸的手还握着，握着周善心的手，握着小周全的命。
周加文站起来，走到婴儿车旁边。
小周全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脑袋两边。
周加文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很软，很暖。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周加文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出血了，他不知道。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周加文胸中奔腾！
他想起爸爸说的话：
“赢光保……
他不是人！”
周加文想起那个微型相机
想起李桂香惊慌的眼神
想起赢光保笑眯眯的脸
想起爸爸吐血的样子
想起妈妈哭肿的眼睛
想起媳妇抱着儿子发抖的手
周加文轻轻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握住爸爸枯瘦的手。
孙元林的手很凉，但还有力气。
“爸，你放心。
伤害过我们家尼人，一个也跑不掉！”
周加文一字一句，像誓言：
“我会保护好媳妇挨儿子，会让我们家，堂堂正正尼站起来！”
孙元林没醒，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周加文松开手，转身走出病房。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周加文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摧毁一切的准备。
为了父亲，为了妻儿，也为了这个被金钱和欲望搅得支离破碎的家。
周加文掏出手机，拨了王总的号码：
“老王，是我。
我爸爸没得事了！
沙场那边咋个样？”
“周哥，你放心，一切都好。
新设备运行正常，产量上克了，质量也好。
很多工地都加了单！”
“好
你挨所有尼账目、合同、资质，都整理清楚，随时准备应对检查！”
“周哥，出哪样事了？”
“没得事
就是做好准备
洪哥那边，快了!”
“好，我马上克整理！”
周加文又拨了老刘的号码：
“老刘，沙场内边你盯了，设备不能出问题！
这几天阔能有情况，提高警惕！”
“周哥，你放心，我盯了尼！”
周加文又拨了吴老板的号码：
“老吴，运输内边，还是走备用路线！
兄弟们多留个心眼，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呢周哥，我安排！”
挂了电话，周加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
但周加文知道，云后面有太阳。
太阳一直在，只是被遮住了。
等风来了，云就散了。
………………………………
明昆市中心，洪哥的办公室。
洪哥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指夹着烟，烟灰烧了很长一截，没弹。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
“洪哥，上面好像有人在查我们！
税务局
工商局
都来过了！”
“查到了哪样？”
“没
账目都做平了，他们查不出来。
但是……”
“但是哪样？”
“但是风向不对！
以前这些部门，从来不管我们尼事。
现在突然来了，怕是有人递了材料！”
洪哥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车流还是那样，爬来爬去。
但他的心不定了：
“周加文内边呢？”
“他爸爸在医院，周加文这几天都在内边。
沙场挨运输都是他尼人在管！”
“赢光保那个蠢货，还让我克砸沙场？”
洪哥冷笑了一声：
“现在去砸，就是找死！
告诉赢光保，不能轻举妄动！
等风头过了再说！”
“好！”
洪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洪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
天钻坡村，周加洪家。
李桂香坐在灶房里，灶里的火烧着，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她没动，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几件衣裳，她和李小燕的，还有一点私房钱，几十块，是她攒了很久的。
李桂香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加洪去工地了，不在家。
周桐桐在里屋睡觉，李小燕在门口玩。
李桂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女儿。
李小燕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画了一个房子，又画了一个人。
“燕燕。”
“嗯。”
“妈带你出克玩给好？”
“克哪跌？”
“克远一点尼地方！”
“好。”
李小燕站起来，拍拍手。
李桂香走回灶房，把包袱藏在灶台后面。
她不敢现在就走，怕人看见。
等天黑了，等周加洪睡着了，再走。
李桂香走到大门口，看着核桃树。
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站在风里。
远处的山灰蒙蒙的，看不见顶。
李桂香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不能留在这里了。
赢光保不会放过她！
周加文迟早会查出来！
到时候，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桂香只能跑
跑得越远越好
电话响了
小卖部的电话，小卖部老板大声喊：
“桂香！
你尼电话！”
李桂香的心一紧，腿软了。
她不想去接，但脚不听使唤，走到小卖部，拿起电话：
“喂。”
“桂香？”
赢光保的声音，阴冷的：
“洪哥说了，现在不能动！
你内边，不要管了。
等过段时间再说！”
李桂香没说话
“给听见了！”
“听见了。”
“不能乱说话！
要是说出克，你认得后果！”
电话挂了
李桂香站在柜台前，手在发抖！
小卖部老板问她咋个了？
李桂香说没事，放下电话，走回家。
她走得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灶房，李桂香从灶台后面拿出包袱，攥在手里。
走！
今晚就走！
不能再等了！
李桂香走进里屋，把女儿喊起来。
李小燕醒了，揉揉眼睛，看见妈妈，笑了：
“妈。”
“燕燕，走了。”
两人走出大门，走上村口的路。
天黑了，路上没人。
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李桂香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
周加洪的新房子盖了一半，站在风里，像个没穿衣裳的人。
脚手架歪歪斜斜的，砖垛上盖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李桂香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
胖爹
他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看见李桂香，愣了一下：
“桂香，天黑了，克哪跌？”
李桂香低下头：
“克……
克龙乌镇买点东西！”
“天都黑了还克龙乌镇？
明天再克嘛？”
“我就是克买点东西。”
胖爹看着李桂香，没说话。
李桂香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远了，胖爹还站在路口，看着李桂香。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
出了村口，就没有灯，黑漆麻乌的。
什么都看不见！
风很大，吹得她和女儿发抖。
李桂香她们，走了很久。
李小燕拉着妈妈的手，困了：
“妈，太冷了！
我想回家！”
李小燕说
李桂香的眼泪掉下来了：
“好，回家！”
李桂香无奈，拉着女儿回去。
包袱还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预告】
周加文开始收网，洪哥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赢光保狗急跳墙，一场迟来的清算，即将上演。
李桂香的秘密，还能藏多久？
人物年龄：
周全8个月零20天
周加文20岁8个月零12天
木玉清22岁2个月
孙元林40岁8个月零18天
周善心40岁8个月零18天
周加洪18岁9个月零6天
小杨梅18岁9个月零6天
周艾艾1岁1个月
周桐桐1岁
赢光保20岁2个月
周加美20岁2个月
木昌隆20岁8个月零24天
胖爹20岁8个月零2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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