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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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残明
时间:1996年12月10日,星期二
一、医院·晨
明昆市渡官区人民医院,三楼内科病房。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清晨的寒意,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孙元林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手里握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旧水杯,杯子里是周善心一大早用医院热水房的开水给他泡的浓茶。
茶叶是昨天木昌隆从宁晋区送来的,说是自家后山的老树茶。
“爸爸,医生说了,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周加文蹲在病床前,这个在明昆市能让黑白两道都叫一声“周哥”的年轻男人,此刻蹲在父亲面前,眼眶泛着红。
他握着爸爸枯瘦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只是医生也交代,出院后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孙元林慢慢喝了口茶,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他把杯子放下,拍了拍大儿子的手背:
“加文,我没得事。”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稳:
“你在这跌好好整你尼生意,不要老是担心我们。”
周善心正在床边收拾东西,一个印着“渡官区人民医院”字样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孙元林住院这几天换洗的旧衣服。
她听到老伴的话,手顿了顿,眼圈又红了:
“周老九,你就听加文一回嘛?”
周善心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在医院多住几天,等身体养好了再回克,给好?”
孙元林摇摇头,目光看向病房角落。
木玉清正抱着儿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九个月大的小周全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红扑扑的,正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母亲围巾上的流苏。
小家伙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玉清带小全也辛苦。”
孙元林声音温和下来:
“加文在外面拼,你在家要撑起来!
小娃还小,离不得人。”
木玉清抱着儿子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爸爸,你就再住两天嘛。”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恳求: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蛳螺湾,我给你炖鸡吃。”
孙元林看着大儿子媳妇,又看看孙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慈祥的笑。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孙子的小脸蛋。
小周全眨了眨眼,忽然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了起来。
“笑了笑了!”
周善心凑过来,眼泪还没干就笑了:
“这小宝,见到爷爷就高兴。”
孙元林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好了好了,我真尼没得事。”
他看向大儿子,神色认真起来:
“加文,我自家尼身体我认得。
你爸爸我年轻尼时候,学了药王神尼本事,哪样苦没吃过?
这点小病,打不倒我!”
周加文还想说什么,孙元林摆摆手:
“你听我讲。”
“你在明昆做尼生意,我不过问。
但你要记住,不管做哪样,脚要踩稳,心要放正 。”
“钱是要苦,但有些钱,不能苦!”
周加文点点头,没说话。
孙元林又喝了口茶,看向窗外。
天已经全亮了,医院楼下有早点摊推车经过,传来模糊的吆喝声。
“善心,给收拾好了?”
“快了快了。”
周善心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袋子,系好口:
“周老九,你真要今天出院?”
“出。”
孙元林说着,慢慢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周加文赶紧扶住爸爸
……………………………………
棚清村·午
中午十一点,明昆市渡官区棚清村。
这是一片城中村,低矮的砖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巷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周加文家租的房子在村子最里头,一间半的平房,外间做饭吃饭,里间睡觉。
木玉清抱着儿子,用钥匙开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屋里很暗,她摸索着拉开灯绳。
十五瓦的白炽灯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
地上是水泥地,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卷边。
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边有个旧衣柜,柜门关不严,用一根铁丝拧着。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儿子的奶粉、尿布,还有木玉清捡废品攒下的塑料瓶、纸板。
木玉清把儿子放在床上,给儿子脱了棉袄。
小周全在床上爬来爬去,嘴里咿咿呀呀的,伸手去抓床头挂着的那个红色小铃铛。
那是周加文上个月在蛳螺湾地摊上花两块钱买的。
“小全,乖,妈妈给你冲奶粉。”
木玉清说着,转身去外间。
外间更小,一个煤炉,一张小方桌,两把凳子。
炉子上坐着水壶,水已经凉了。
木玉清蹲下身,拿起火钳夹了块蜂窝煤,又拿了张旧报纸引火。
火光窜起,映着她年轻却憔悴的脸。
她才二十二岁,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
炉火旺起来,水壶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
木玉清站起身,从桌上的铁皮罐里舀了三勺奶粉,倒进奶瓶。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门缝。
铁门底下,塞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木玉清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奶粉勺,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她捏了捏,里面好像有东西。
木玉清的心忽然跳得快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间,儿子还在床上玩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深吸一口气,木玉清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在环卫站扫地的照片。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她穿着橙色的环卫背心,低着头,正用扫帚扫着路边的落叶。
时间是早上,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
第二张,是她抱着儿子在菜市场买菜。
这张更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
照片里,她正蹲在一个菜摊前挑土豆,儿子趴在她背上,小脑袋靠着她肩膀。
第三张,是周加文在沙场和老刘说话。
照片里,周加文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烟,正和对面的老刘说着什么。
老刘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三张照片,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木玉清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从她手里滑落,散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后退两步,背撞在墙上。
心跳得像要炸开
谁拍的?
为什么要拍这些?
想干哪样?
里间传来儿子的哭声
木玉清猛地回过神,冲进里间。
小周全不知怎么从床上爬到了床边,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眼看就要掉下来。
“小全!”
木玉清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儿子被吓到了,哇哇大哭。
木玉清紧紧搂着儿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她拍着儿子的背,声音发颤。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些照片
环卫站、菜市场、沙场……
有人在监视她!
监视丈夫!
监视这个家!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水开了。
白色的蒸汽从壶嘴喷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
蛳螺湾·午后
同一时间,明昆市蛳螺湾。
这里是明昆最早的批发市场之一,街道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店铺。
拉货的三轮车、面包车挤成一团,喇叭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孙元林和周善心住的地方,在市场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平房,月租八十块。
房子是砖砌的,屋顶盖着石棉瓦,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就只剩墙角堆着的废品。
纸板捆得整整齐齐,塑料瓶装在大编织袋里,易拉罐用脚踩扁了,堆在另一个袋子里。
最值钱的是那些旧书报,孙元林专门用一个纸箱装着,说要攒够了卖给废品站隔壁那个收旧书的。
窗边摆着药王神的神龛
是个木制的小架子,上面供着一尊一尺来高的神像。
神像是泥塑的,有些年头了,彩漆已经斑驳,但眉眼依然清晰。
药王神穿着青袍,手持药葫芦,面容慈祥。
神像前有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三炷刚刚点燃的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
孙元林站在神龛前,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周善心坐在床边,看着老伴。
她知道,老头子又在请药王神保佑了。
保佑儿子平安,保佑孙子健康,保佑这个家不要再出事。
过了好一会儿,孙元林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水杯,喝了一大口茶:
“善心。”
他转过身,在床边坐下。
“嗯?”
“加文这回,惹着硬茬了!”
孙元林的声音很低,带着忧虑。
周善心手里的针线停了
她正在补老伴那件袖口磨破的旧外套
“周老九,你咋个认得?”
孙元林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杯壁:
“早上在医院,加文塞给我两万块钱。”
“我推,他硬塞给我。
说让我该吃吃该用用,不要省。”
“我还听见加文打电话,跟那个老刘说可以动了。”
周善心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动了?
动哪样?”
孙元林摇摇头,眼神深邃:
“我不清楚
但加文那孩子,我认得。
他脾气倔,但心正。
这回住院,是有人想整他,从我们这边下手!”
“我怕他……”
孙元林没说完,但周善心懂了。
她放下针线,眼圈又红了:
“周老九,那咋个整?
我们回克挨加文一起!
总不能看了他……”
“不能回。”
孙元林打断她,声音很坚决。
“加文有他尼路数
我们两个老呢,回克只会拖累他!”
“我们在这跌守好家,收收废品,苦点生活费,不给加文添乱,就是帮他!”
周善心抹了把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
孙元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乱糟糟的巷子:
“我只是担心,加洪挨加美……”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周善心知道他想说什么
老三加洪脾气臭,又娶了那个李桂香。
老二加美嫁了个赢光保,看着笑眯眯的,可那眼神,孙元林说过,不正气。
这两个小的,以后怕是要出事。
“好了,不想了。”
孙元林转过身,拿起墙角的扁担和编织袋。
“我出克转转,看看给有废品捡。”
“周老九,你病才好啊!”
周善心赶紧站起来
“我自己有数。”
孙元林摆摆手,挑起扁担就要出门:
“你整你尼事情
钱么,慢慢苦。”
周善心追到门口:
“我挨你一起克!”
“不消。”
孙元林头也不回
“你在家,把那些瓶子理理。
明天赶早,我挑克废品站卖。”
说完,孙元林佝偻着背,挑着空担子,一步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周善心站在门口,看着老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抹了把脸,转身回屋。
走到药王神神龛前,她跪下来,双手合十:
“老祖,求你保佑我儿子,保佑我孙子,保佑这个家平平安安……”
香炉里的香,燃了一小截。
灰白色的香灰,轻轻掉落。
玉清经营部·下午两点
明昆市渡官区,一条偏僻的街道。
“玉清经营部”的招牌挂在临街的一间门面上。
店面不大,三十平米左右。
靠墙摆着两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账本、计算器、烟灰缸。
周加文坐在靠里那张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却没抽。
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下来。
老刘、王总、吴老板都在。
老刘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是沙场的实际经营者。
他坐在周加文对面,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周哥,材料今天早上已经递上克了。”
老刘声音沉稳,带着滇西口音:
“那边说,洪哥这些年太嚣张,偷税漏税、强买强卖、打架斗殴,早就想动他了!
只是缺个由头。”
“我们这些证据,够他喝一壶了!”
王总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他是个胖子,肚子圆滚滚的,说话慢条斯理。
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洪哥手底下那些运输车,我找人摸过底了。
超载、无证、套牌,一查一个准!”
“吴老板这边五张车,所有手续齐全,保险、年检、营运证,样样都在。”
“只要洪哥那边一倒,他那些生意,我们随时可以接过来!”
吴老板点点头,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上全是老茧。
“是了,周哥放心。
我们按规矩苦钱,不干那些偷鸡摸狗尼事。
洪哥那套,迟早要出事!”
周加文终于动了动手指,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烟灰缸是个破了一半的瓷碗,里面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
“老刘,材料给齐全了?”
“齐全了。”
老刘把手里那沓材料推过去:
“去年渡官区那起伤人案,刀疤脸在拘留所里全撂了。
是他动尼手,洪哥指使。
人证物证都有。”
“还有偷税漏税尼账本,王总从洪哥会计那边弄来尼复印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运输车那块尼违章记录,吴老板也找人从交警队调出来了,厚厚尼一沓!”
周加文翻开材料,一页一页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屋子里很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很吵。
过了好一会儿,周加文合上材料,抬起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按计划来!”
老刘松了口气,王总和吴老板对视一眼,也都露出笑容。
“周哥,那我们现在……”
“等。”
周加文打断老刘,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等那边动手
这几天,大家出入都小心点。
洪哥那人,狗急跳墙,哪样事都干得出来。”
三人点头
“还有。”
周加文吸了口烟,眼神冷下来:
“赢光保那边,给是还跟洪哥有联系?”
老刘脸色变了变
“周哥,这个……
还不确定
但赢光保前几天确实克找过洪哥,在来夜香歌舞厅见尼,他们谈了半个钟头。”
“来夜香……”
周加文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是洪哥的场子:
“行,我认得了。”
周加文站起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们先回克,有消息告诉我。”
三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老刘又回过头。
“周哥,孙叔那边……”
周加文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老刘:
“这点钱,你们拿了。
这几天辛苦了。”
老刘推辞:“周哥,这……”
“拿了。”
周加文语气不容拒绝:
“跟我做事,不会让你们吃亏!”
老刘接过信封,捏了捏,挺厚:
“谢谢周哥。”
三人走了
周加文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用旧报纸包着一把刀。
他打开报纸,露出里面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牛角刀。
刀身已经生锈,但刃口磨得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这是孙元林年轻时候防身用的刀
这次来明昆,爸爸悄悄塞给他的:
“加文,在外面,要带防身尼东西!”
爸爸当时这么说,眼神里全是不放心。
周加文拿起刀,手指抚过冰凉的刀身。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棚清村·傍晚
木玉清把冲好的奶粉喂给儿子
小家伙饿坏了,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奶瓶,像抓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木玉清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喝奶,心里却乱成一团。
那三张照片还散在地上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要看。
到底是哪个?
想干哪样?
威胁?
警告?
还是……
木玉清不敢往下想
炉子上的锅里煮着面条,水开了,白色的泡沫涌出来,扑灭了炉火。
木玉清赶紧放下儿子,冲出去关火。
小周全被突然的动作吓到,哇一声哭出来。
“不哭不哭,妈妈在……”
木玉清手忙脚乱,关了火,又跑回来抱儿子。
面条煮烂了,糊在锅底。
她也没心思吃了,抱着儿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小全乖,不怕不怕……”
天色完全黑下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昏暗中,木玉清抱着儿子,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她在等丈夫回来
等丈夫回来,告诉他照片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说话声,炒菜声,电视机的声音。
儿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她胸口,呼吸均匀。
木玉清低头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儿子柔软的头发上:
“小全,妈妈怕……”
她轻声说,声音哽咽:
“妈妈真尼好怕……”
蛳螺湾·夜
孙元林挑着半担废品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担子不重,但他大病初愈,走几步就要喘口气。
走到租住的房子门口,孙元林放下担子,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周善心开了门,屋里昏黄的灯光透出来。
“咋个这个晚才回来?”
她接过担子,往屋里拖。
“转了转,今天没捡着多少。”
孙元林进了屋,在凳子上坐下,累得直喘。
周善心给老伴倒了杯热水:
“周老九,先喝口水。
饭在锅了是热尼,我去端。”
“不忙。”
孙元林叫住老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烧饼:
“路过烧饼摊,买了两个。
你一个,我一个。”
周善心接过烧饼,还是热的。
“又乱花钱……”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了。
两人就着热水,吃烧饼。
烧饼是咸的,里面夹了点葱花,烤得焦黄,很香。
“周老九。”
周善心吃着吃着,忽然开口。
“嗯?”
“加文那边……
给会有事?”
孙元林嚼着烧饼,没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有事没事,都是他选尼路!”
“我们做爹妈尼,能帮就帮,帮不了,也不能拖后腿!”
周善心低下头,不说话了。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咀嚼的声音。
窗外的蛳螺湾,夜市开始了。
人声、车声、音乐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明嵩县·夜更深
南云省明昆市明嵩县,大山深处。
赢光保家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房,建在半山腰上,房前有一小块平地,停着那辆新买的面包车。
屋里亮着灯
赢光保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手里拿着电话。
是那种老式的拨盘电话,黑色的,很笨重。
他拨了个号码,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是李桂香
赢光保把声音也压低了
“桂香,你公公婆婆给是回来了?
给有说哪样?”
电话那头,李桂香捂着话筒,声音发抖:
“没、没回来。
怕是在明昆,还没回来?”
赢光保皱了皱眉:
“大哥那边,给有哪样动静?”
“我、我认不得……”
李桂香的声音更颤了:
“光保,我求你了,别再……
别再找我了
加洪要是认得,他会打死我尼……”
“闭嘴!”
赢光保低喝一声,语气阴狠:
“我告诉你,洪哥那边出事了!
今天早上,税务局、公安局、交警队,三拨人一起去查他尼场子!”
“肯定是大哥搞尼鬼!
他跟那个老刘、王总、吴老板,早就想搞洪哥了!”
李桂香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我真尼认不得……
光保,你放过我吧,我还有个姑娘……”
“姑娘?”
赢光保冷笑:
“李小燕给是?
五岁半,在龙乌镇读学前班。
桂香,你要是不听话,我不但能弄死你,还能弄死你姑娘!”
“你……”
“你给老子听好!”
赢光保打断她,一字一句。
“最近警醒点,有哪样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要是你敢骗我……”
赢光保没说完,但李桂香懂了。
她握着话筒,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
“听、听见了……”
“这才对。”
赢光保语气缓和了些,却更让人发毛。
“桂香,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
等洪哥尼事过克,我带你克明昆,给你买金项链,买新衣裳!”
“好了,挂了。
有事打电话!”
嘟——
嘟——
嘟——
忙音传来
李桂香还握着话筒,呆呆地站着。
堂屋的灯很暗,灯泡上蒙了一层灰。
窗外黑漆漆的,山里的夜,静得可怕。
隔壁房间传来周加洪的鼾声,一声接一声,像打雷。
李桂香慢慢放下话筒,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
她想起山底下那条河
那条河有一亿年的历史,白天看着清亮亮的,晚上却黑得吓人。
赢光保曾经说,要是她不听话,就把她扔进河里。
就像扔一块石头
噗通一声,就没了。
李桂香打了个寒颤,抱紧双臂。
她想起女儿李小燕,想起那孩子害羞的眼神,想起她喊“妈妈”时的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棚清村·深夜
周加文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铁门,屋里没开灯,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他看见媳妇抱着儿子,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媳妇?”
周加文叫了一声,拉开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小屋
木玉清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周加文……”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周加文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媳妇,咋个了?”
木玉清摇头,指着地上:
“今天……
有人从门缝里面塞进来尼……”
周加文顺着媳妇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散在地上的三张照片。
周加文弯腰捡起来,一张一张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这个?”
木玉清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我怕……
他们想整哪样?
给是要害小全?
给是……”
“媳妇。”
周加文打断媳妇,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媳妇和儿子一起搂进怀里。
“不怕,我在。”
他的声音很稳,很沉。
木玉清靠在丈夫肩上,终于放声哭出来:
“我好怕……
加文,我真尼好怕……
小全还小,要是出点哪样事,我、我……”
“不会!”
周加文轻轻拍着媳妇的背,像哄孩子:
“有我在,不会出事!”
他松开媳妇,拿起那三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然后,周加文笑了。
笑容很冷,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终于憋不住,想玩下三滥了!”
周加文把照片折起来,塞进裤兜:
“媳妇,你记住。
从今天起,不管收到哪样奇怪尼东西,收到哪样奇怪尼电话,都不要怕!”
“收好,等我回来!”
木玉清看着丈夫,眼泪还在流,但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加文,你到底……
在做哪样生意?
为哪样会有人……”
“我在做正经生意!”
周加文看着媳妇,眼神认真:
“媳妇,我周加文这辈子,不偷不抢,不坑不骗。
我苦尼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尼!”
“有人眼红,有人想整我,那是他们尼事!”
“但想动我家人……”
周加文没说完,但木玉清懂了。
她点点头,擦干眼泪:
“加文,我相信你!”
周加文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他伸手摸摸儿子的脸,小周全睡得正香,小嘴巴一抿一抿的:
“小全今天乖不乖?”
“乖,就是下午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克……”
木玉清把下午的事说了
周加文听完,皱眉:
“明天我克买点木板,挨床边拦起来:”
“嗯。”
屋里安静下来
炉子上的水壶又开了,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升腾。
周加文起身去关火,顺便从水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媳妇:
“媳妇,喝水。”
木玉清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
“加文。”
“嗯?”
“爸爸今天出院,给是回蛳螺湾了?”
“回了
我送他们回克尼,给了爸爸两万块钱。”
“两万?!”
木玉清睁大眼睛
“咋个给内个多?
我们……”
“应该尼。”
周加文打断她,在床边坐下,脱了鞋:
“爸爸这回住院,是因为我。
要不是有人想整我,也不会连累他们!”
“这两万块钱,不多。”
木玉清不说话了
她知道周加文说得对,可心里还是疼。
两万块,是她扫两年马路、捡两年废品,也苦不来的数目。
“媳妇,睡了。”
周加文拉过被子,盖在妻儿身上:
“明天还要早起。”
木玉清躺下,把儿子搂在怀里。
周加文关了灯,屋里陷入黑暗。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妻儿均匀的呼吸声,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把牛角刀。
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窗外的棚清村,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还有夜风吹过巷道的声音。
同一时刻·天钻坡村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深夜。
周加洪家新盖的房子,矗立在公路边。
楼是今年盖的,虽然没完全盖好 。
瓷砖贴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楼靠门口的房间,窗户黑着。
那是孙元林和周善心的房间,但今晚没人。
他们还在明昆
李桂香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已经坐了一个多钟头,一动不动。
周加洪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比一声响。
他睡得像头死猪
李桂香想起赢光保的话
想起赢光保那阴冷的笑声
想起赢光保说要把她扔进河里!
李桂香打了个寒颤,抱住双臂。
窗外,是黑漆漆的山。
山脚下,是那条河。
那条周善心和孙元林以前,每天放羊都要去的河。
那条河,据说有一亿年历史的河。
李桂香想起白天,她带着女儿去河边洗衣服。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
女儿蹲在河边玩水,小手撩起水花,咯咯地笑。
“妈妈,水好凉啊!”
李小燕回头看妈妈,眼睛亮亮的。
李桂香也笑了,那一刻,她觉得日子还能过。
可是现在……
眼泪又流下来
李桂香想起小杨梅
那个和她一样,嫁给周加洪的女人。
小杨梅现在在旺阿镇,嫁了别人。
听说过得不错。
李桂香忽然很羡慕小杨梅
羡慕她有勇气离开,羡慕她能重新开始。
而自己呢?
嫁了个脾气臭的周加洪,还被赢光保捏在手里。
逃不掉,躲不开。
像掉进蛛网的虫子,越挣扎,缠得越紧。
窗外传来羊叫声
是羊圈里的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躁动起来。
咩——
咩——
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桂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窗边。
羊圈在房子背后,她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羊群在叫,在撞栏杆,像受了惊吓。
李桂香皱眉
羊怎么会突然叫?
是有人偷羊?
还是……
她不敢想
转身回到床边,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羊叫声还在继续
咩——
咩——
像哭,又像笑。
山脚下
内条亿万年的河,在黑暗里无情流淌。
带走泥沙
带走落叶
带走白天洗衣妇的棒槌声
带走放羊人的吆喝声
也带走秘密
永不停歇
蛳螺湾的小屋里
孙元林忽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他坐起身,看向窗边的药王神神龛——
香炉里的三炷香,中间那炷,不知何时,齐齐断了一截。
香灰洒在神像脚边,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人物年龄:
周全:9个月26天
周加文:21岁
木玉清:22岁
周善心:40岁7个月
孙元林:40岁7个月
周加洪:19岁3个月
李桂香:19岁3个月零6天
李小燕:5岁6个月
周桐桐:4个月零6天
赢光保:20岁
周加美:20岁
周艾艾:5个月
小杨梅:19岁3个月(身处旺阿镇)
胖爹:21岁
木昌隆:21岁
邹文勇:19岁
洪哥:约45岁
老刘:约40岁
王总:约45岁
吴老板:约4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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