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幻世界里的纯血亲王08

瑟兰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笑容来得坦荡又明媚，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所以呢？你告诉我你是猎人，是想让我怕你，还是想让我现在就动手杀你？"

莱昂哈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雨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流进他的后颈里冰凉无比。他盯着门廊下那张被教堂灯光镀了一层暖色轮廓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方才那句话是他冲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没想好问出之后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而瑟兰仿佛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少年人抬起手，将手中那柄撑着的黑伞收拢，伞尖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抖落了一串水珠。

浅金色的短发从伞沿下露出来，发梢微湿，贴着他苍白的额头，借着光能看见几缕发丝因为湿气而微微卷曲。

他提着伞从门廊的台阶上迈下来，朝着莱昂哈德走近了两步，在距离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仰起脸看向他。

这个距离近到莱昂哈德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汽，细小的水珠缀在浅金色的睫梢上，像冬日清晨窗玻璃上凝出的霜花。琥珀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浅淡，可莱昂哈德知道那双眼睛真正的颜色——

方才他见过，在昏暗的雨夜里亮起来，像两枚淬过暗火的鸽血红宝石，比世间任何一双眼眸都更摄人心魄。

"你问我为什么没杀你。"瑟兰开口，声音在雨声里带着软乎乎的潮意，"那你觉得我该死吗？”

莱昂哈德愣住了，一时竟给不出一个答案。

瑟兰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继续说道，"我听过你们猎人有一句话——'你若犯罪，就当惧怕刑罚。'"

莱昂哈德眉心微微一跳，这是《罗马书》的第十三章第四节。猎人的训诫手册第一页就印着这行字，用烫金的哥特体写在深棕色羊皮纸的扉页上，提醒每一位执刃者：手中的武器并非为了杀戮而挥舞，而是为了惩罚那配受刑罚的罪恶。

瑟兰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直视着莱昂哈德的眼睛，"如果我该死，我就会坦然接受死亡。但如果我不该死……我就不会惧怕你。更不会因为你是血猎的身份而杀你。"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莱昂哈德甚至听见了自己纷乱的心跳声。

他是冯·克劳斯家的继承人，从学会握刀那天起，猎杀血族就是刻进骨血里的使命。家里书房的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古老的挂毯，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家训："血族之血，乃吾辈之荣耀；血族之命，乃吾辈之祭品。"

他见过太多血族作恶。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随父亲出猎，在一座废弃磨坊的地窖里发现了一个被囚禁了整整七天的少女，她的脖子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齿痕，新的叠着旧的，旧的血痂底下又渗出新血。她看见他们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用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目光望着他们。

从那以后莱昂哈德再没有对血族动过一丝恻隐之心。

可此刻，这个血族少年站在他面前，竟让他二十三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无法选择我的出生。血族也好，人类也罢，都是被抛进这个世界的。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但我的行为是我可以选择的。我不伤害人类，不猎食活人……你觉得这样的我，还该死吗？"

莱昂哈德沉默了。

他的右手终于从短铳上放了下来，垂在了身侧。

"……我、我不觉得你该死。"莱昂哈德嗓音喑哑地开了口，"但我也不觉得我应该就此收手。"

瑟兰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他。

莱昂哈德垂下眼睛，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在下颌处汇聚成一小串水珠，"我从前见过的血族，他们以人类为食，以恐惧为乐，我对你……"

他抬眼看瑟兰。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恐怕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可你让我怀疑，我过去那二十三年看见的，是不是只是一面太窄的镜子。"

瑟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莱昂哈德并不知道自己有意思在哪里，却被他笑得莫名耳根一热，别开脸望向巷口的积水。

瑟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重新撑开黑伞举过两人头顶，伞面倾斜着朝莱昂哈德那边偏了偏，替他把肩上的雨水挡去。

"走吧，"瑟兰说，"雨太大了，你今晚杀了那个劣等血族，也没力气回你住的地方了吧。"

莱昂哈德偏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瑟兰没有等他开口，转身先迈了一步，伞柄微微转动，伞沿的雨水宛若花瓣般朝着周围簌簌落下来。"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上回那杯茶你没喝，今晚给你换一杯热可可怎么样？"

莱昂哈德的脚步顿了两秒，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https://fozhldaoxs.cc/book/68300337/2485629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