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西幻世界里的纯血亲王07

瑟兰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足够小心，连血族标志性的赤瞳都用琥珀色的瞳色进行了伪装，为什么这个男人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精准地识破了他血族的身份。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无往不利的人类身份来博取好感，对方已经换好了半干的衣服转身走进了雨幕中，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莱昂哈德觉得他和这个血族少年是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是吸血鬼猎人冯·克劳斯家族的嫡系继承人，如果换一个场景，他会毫不犹豫的标记下这个血族的位置，然后交由家族的长老会决定处置方案。

他从小就接受猎人训练，猎杀过三十二个血族，见过被榨干血液的幼童尸体蜷缩在巷弄垃圾桶后，见过新婚妻子脖颈上的齿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诡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生物如何擅长伪装，他不会心软。

站在圣弥额尔教堂彩绘玻璃前，阳光透过圣母的裙摆落在他肩上时，莱昂哈德说服自己是因为那个血族救了他一命，如果再有下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世事往往不肯遂他的愿。

两个月后的一个冬夜，雨势又急又密，莱昂哈德沿着码头区的石堤，追踪一道浓烈的血族腐气——那个吸血鬼在入夜后已经咬了三个人，两死一重伤，带着某种劣等沼泽巫术的腥味，像个在雨幕里拖着一截腐败肠衣的鬼影。

莱昂哈德追了他整整四条街，那道身影却像滑腻的泥鳅一般，在排水沟和废弃船坞之间来回闪躲，最终拐进了教堂区。

这里的巷弄逼仄交错，雨幕将路灯的光揉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莱昂哈德的靴底踩过一处积水，水花无声地溅上他的裤管。他屏息贴住墙根，左手的银匕首已滑入掌心，右手指节扣着腰间的短铳扳机护圈。

那道腐臭的气息在拐角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住了，好似一只湿漉漉的蝙蝠骤然收拢了翅膀，安静得有些诡异。

随即，莱昂哈德听见一声压抑的尖叫。他绕过墙角，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瞳孔一缩。

那座小教堂的侧门外，一位身穿黑袍的修女正被反剪双臂抵在门廊的石柱上，一道枯瘦的身影从背后钳着她的脖颈。那劣等吸血鬼的面容在雨幕里泛着青灰，眼窝深陷，牙尖已抵到了修女的皮肤。

修女约莫二十多岁，她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嘴唇颤抖着却害怕到发不出一丝声音。劣等吸血鬼察觉到了莱昂哈德的出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退后。"他的声音像是砂纸刮过铁皮，粗糙而难听，"再往前一步，我就咬穿她的颈动脉。"

莱昂哈德的脚步顿在了巷口。他左手银匕首的刃面倒映着远处路灯的黄光，右手扣着短铳，铳管里是银弹和圣水混合的填装。

他有把握在两步之内击穿对方的颅骨，但那需要几秒的瞄准间隙，而那个劣等吸血鬼的牙尖已经陷进了修女后颈的表皮。

雨声填满了僵持的空白，修女终于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声音落在莱昂哈德的耳膜上，让他握手铳的指节不由地紧了紧。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玫瑰香气从上方飘了下来。

莱昂哈德下意识抬头，看见侧门上方的石质窗台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轮廓。

那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半空，靴尖随性地晃着，他单手撑着雨伞，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一滴滴往下坠，落在他身后的彩色玻璃上。

浅金色的短发被教堂泄出的灯光镀了一圈柔和的暖色，雨丝仿佛在他周身半寸处就自行分开了，连衣料都未曾沾湿。

——瑟兰？！

莱昂哈德看见那张面孔时，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一瞬。

瑟兰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浅淡，仿佛两片被雨水冲洗过的薄琉璃。他低头看了那劣等吸血鬼一眼，神情像在看一只在窗台上迷路的飞蛾。

那劣等吸血鬼也察觉到了头顶的动静，青灰色的面孔抬起，嘶哑地开口："又来一个？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钳着修女的那条手臂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一般，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骨响，随即整条胳膊被强行剥离，修女脱力般向前踉跄了两步，跌靠在石柱上剧烈喘息。

劣等吸血鬼发出了一声震惊而愤怒的嘶吼，他试图挣扎，但他的双脚也像是被人牢牢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他的膝盖被迫弯折，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跪了下去。

泥水溅上了他的下颌，他拼命扭动脖颈看向窗台上的身影，青灰色的眼珠里漫上了真切的恐惧。

“你、你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身躯重重倒在了雨水滂沱的雨夜里。

瑟兰从窗台上轻巧地跃下，靴底落在门廊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他走到那修女面前，微微俯下身，抬起右手食指轻触了一下她耳后那道沁血的伤口。

修女原本因惊恐而僵直的身躯像被抽去了某根紧绷的弦似得顿时软了下来，眼神从混浊变得涣散，又渐渐聚拢成一种茫然的平静。

"您今晚什么也没看见。"瑟兰的声音很低，像在跟一个受惊的孩子说话，"您只是到侧门来关门，雨太大，您关了门就回寝室休息了。"

修女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侧门，步伐平稳地消失在门廊深处的昏暗中。

做完这一切，瑟兰才直起身，转向了莱昂哈德。

雨幕里，两人的目光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碰在了一起。瑟兰那双原本伪装成琥珀色的眼眸在方才念力涌动时彻底恢复成本来的模样……

血族的赤瞳在夜色中亮起，如同两枚鸽血红宝石在暗焰里被淬过一遍，瞳孔深处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点，浓郁又深邃，美得惊心动魄。

莱昂哈德的手仍然按在短铳上，银匕首的刃面贴着袖口内侧。他当然认出了瑟兰。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瑟兰是在那条雨夜的后巷里。当时的他已经因失血而意识模糊，视野边缘缀满雨丝碎裂的光斑，但那道撑着黑色长柄伞的身影从灰蒙蒙的夜色中俯下来时，他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肤色是月光与新雪才能调出的冷白，浅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着额角，眉眼精致得像教堂穹顶上彩绘的天使，唇色浅淡，在雨中透出一种若即若离的脆弱感。

可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之后，只觉得那美丽之下藏着森然的冷意。

他的眼睛从出生起就受过特殊的祝祷，能在万千人群中分辨出血族的轮廓。一个刻意收敛爪牙、混迹于人类之中的吸血鬼，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替他包扎伤口，递上一杯热茶，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他叫什么名字，这些都叫莱昂哈德心生戒备。

而就在刚刚，这个少年当着他的面，用他所不知的念力将一位人类修女从一只劣等吸血鬼的獠牙下解救了出来。

他从高处俯瞰着那只劣等吸血鬼的时候，神情淡漠得仿佛在打量一只不慎沾上衣摆的飞虫。

可偏偏就是这种危险与漠然交织的姿态，在瑟兰那张过分昳丽的面容上显出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像月下刀锋的反光，又好似深潭边缘开出的罂粟花——美得摄人心魄，也让人脊背发凉。

"又见面了。"瑟兰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书院走廊上遇见一个同修课的同窗，"这次你倒是没有昏过去。"

莱昂哈德的喉结动了动。他有很多话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救人？以及……"你为什么两次都没杀我？"

莱昂哈德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瑟兰闻言歪了歪脑袋，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是猎人。"莱昂哈德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哑上半分，"专杀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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