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九章初秋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茱莉明显发觉她的糗事已经差不多传遍了。布罗德里克和布瑞恩，她哥哥的两个好朋友，一看见她就笑的前仰后合，还偏要装作一脸严峻和茱莉握手，搞得茱莉像是干了什么他们津津乐道的“惊天动地的大事”。而这还不算太糟糕，茱莉从他们口中得知，斯图尔特已经知道了，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编排一个顺口溜或者乐此不疲地模仿她在扫帚上下不来的糗样。

        茱莉垂头丧气地坐到桌边，努力去啃一块玉米饼，想着哥哥会出什么花招整蛊她。但不是她一个人这么心事重重，她身边的埃姆里斯边吃边举着黑暗力量:自卫指南聚精会神地看，茱莉不得不承认，他和阿兰都非常勤奋。

        “今天要上黑魔法防御课，”埃姆里斯把书大摊开，以便茱莉也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内容，“教你怎么抵御黑魔法的侵袭……”

        “对付吸血鬼的方法……”茱莉的目光停留在一副插画上。那上面画着一个仰躺在石棺里，面容枯槁憔悴的男子，他不停张开有尖利牙齿的嘴，好像是要提醒学生们吸血鬼都是有食肉动物般的牙齿的。

        “吸血鬼的眼睛都是不同程度的红色，”埃姆里斯接着读下去，“皮肤惨白发青，和浸泡在水里的尸体一致。”

        咣当一声，他们都吓了一跳。

        阿兰的粥碗倒扣在桌子上全撒了，他没去管倾洒的粥，而是把快要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往上推，气急败坏地撞开椅子走掉了。

        “他怎么了？”茱莉不知所措，阿兰好端端又发什么脾气？

        埃姆里斯摇摇头，他在动手收拾阿兰留下来的狼藉。

        尽管阿兰经常没来由的发脾气，但茱莉还是大感意外，因为刚出宿舍的时候，阿兰还笑眯眯地说要同埃姆里斯下一场巫师棋，让茱莉旁观学习呢。

        她正苦思冥想，一双沉甸甸的大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头，茱莉赶忙回头，只见斯图尔特站在她背后不苟言笑，用责备的眼神盯着她瞧。

        “哥哥？”茱莉颇感意外，她原本是以为斯图尔特一定嘻嘻哈哈地唱着顺口溜取笑她，却不曾料想他竟然拿出爸爸训问子女时的架势来了。不但脸板着，说出的话也犀利非常，“茱莉·希思，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如说，我早就该想到你摸到扫帚以后该是何种反应了！”斯图尔特咬牙切齿，“你要是把腿摔残了，爸爸妈妈一定会弄死我的！你是怎么想的？恩？”

        “我没想着飞！我只是坐在上面，谁知道它自己突地飞起来了！我找谁说理去呀？”茱莉为自己辩解。

        “算啦！”斯图尔特撇撇嘴，这个习惯和茱莉感到不快活时一个样，“你就不能学的聪明一点吗？我听说是诺曼和……布莱克给你救下来的——诺曼，谢谢你！”一边的埃姆里斯笑着点点头，斯图尔特接着对茱莉吹胡子瞪眼，“茱莉，瞧瞧人家，再瞧瞧你！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让我省点心！”

        “好吧，哥哥，”茱莉阴郁地回答，“我已经得到惩罚了，明年我不能参加魁地奇学院选拔赛。”

        斯图尔特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低语，“这算什么事儿！明明是扫帚失灵了——学校里的扫帚总是莫名其妙地犯病！这不能完全怪你，我得找她谈谈。”

        “没事，哥哥，三年级时我依然可以报名，在那之前我就苦练我的飞行技术吧。”茱莉扯住了急不可耐的斯图尔特的袖口，“你会教我技巧的，对不对？格兰芬多最棒的击球手？”

        “我当然会教你！”斯图尔特听得妹妹对自己的吹捧顿时喜笑颜开，乐滋滋地拍拍妹妹的肩膀，“今年的魁地奇比赛你一定要来瞻仰你哥哥的飒爽英姿啊。”

        “我一定不遗余力地为你呐喊助威，”茱莉说，“但前提是赫奇帕奇赢了。”

        “好吧，我忘了你是赫奇帕奇的了，原来我要苦心孤诣培养的是我的竞争对手。”斯图尔特乐了，“丑话说前头，在魁地奇奖杯面前没有兄妹一谈。”

        “好，那你就等着眼馋你亲爱的妹妹高高举起奖杯吧。”

        “你倒是很有信心嘛，”斯图尔特夺走了茱莉手中吃剩的玉米饼，送进自己嘴里，“那么我的徒弟，待会儿去帮师父个忙。”

        “干什么？”

        “去帮我给布伦登喂药，”他说着把那个玻璃瓶子在茱莉面前晃悠，“老实说，在你把这个还给我之前，我就想让你帮我照顾它了。”

        茱莉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问，“它还是拉肚子吗？”

        斯图尔特狂怒不已，“它总是乱吃东西，它把一条已经腐烂的蛇吞进了肚子里——它把头一扭，傲慢的要命——我真是没法了！茱莉，你应该去同它商量，不要让它捡乱七八糟的东西吃！”

        茱莉点点头，于是斯图尔特走开了。埃姆里斯慢悠悠地问，“需要我陪你去猫头鹰棚吗？”

        “不用了，”茱莉想到闹别扭的阿兰，不由得有点担心，“你去看看阿兰怎么样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们吃完饭，在礼堂门口分开了。茱莉费力地爬上一条条来回活动的楼梯，向西塔楼攀爬。

        茱莉气喘吁吁地爬到了西塔楼的顶层，转过一条陡峭的螺旋楼梯，这才抵达了猫头鹰棚屋。这是一间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圆形房间，数百只猫头鹰在栖架上打盹儿，偶尔发出几声刺耳的尖啼。阳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射进来，灰尘在其中旋舞飘荡，风一刮过，地上的羽毛和稻草就会颤栗着躲进晦暗的角落里，那满是恶臭的鸟粪和散乱的小动物骨头。

        茱莉嘬起嘴唇轻轻一唤，其中一只黄褐色的猫头鹰马上腾空飞起，降落在她的肩头上。

        “布伦登，布伦登，你不要再乱吃东西啦，”茱莉温柔地抚摸着布伦登柔滑的羽毛，“张开嘴，我们要吃药啦。”

        布伦登把头一扭，拒绝了茱莉手里的药瓶。

        “求你啦，布伦登，吃过药你就不会拉肚子了。”茱莉耐心地劝解她的朋友，布伦登终于给面子地咽下了几滴药水，拍拍翅膀，围着茱莉飞了几圈，像是邀请她玩追跑打闹游戏。

        “你和你的猫头鹰关系可真好！”茱莉背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茱莉转过身，一个浅褐色长直发的漂亮女孩正朝着她欢快的笑，“你好，我叫比阿特丽丝·弗洛里安，你的猫头鹰真听你的话呀。”

        “你好，我叫茱莉·希思，”茱莉和女孩握了握手，“我和布伦登是朋友。”

        “我好羡慕你！它和你这么亲近，”比阿特丽丝气馁了，“不像我家的博特莱特，它总是不听我的话。”说着，她指了指在窗口附近徘徊的一只白色猫头鹰，“它一生气了还会啄我呢。”

        “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成为要好的朋友的。”茱莉安慰道。

        “你姓希思，那么斯图尔特·希思是你的哥哥啰？”比阿特丽丝小声问，她的脸烧起一团粉红的火焰，羞涩地凝望着茱莉的眼睛。

        “是的，他是我哥哥。你认识他吗？”

        茱莉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火烧火燎起来，这是因为比阿特丽斯就像看恋人那样，用痴迷恋慕的眼神盯着她。

        “算不上认识。”比阿特丽丝偷偷绞动自己的衣角，“我们是一个学院的，他帮过我。”

        “你也是格兰芬多的？”茱莉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前的狮子徽章上，“你也是新生吧？”

        “是的，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比阿特丽丝快活地说，“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

        她停住了没说。茱莉高兴地再度拉起她的手，连连答应，“好啊，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

        茱莉和比阿特丽丝一见如故。她们会快就敞开心扉，聊的如火如荼，她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了，还约定下次再见面畅谈。茱莉飘飘欲仙地回到了礼堂，埃姆里斯和阿兰正在门口抱着书等她。

        “你太慢了！你干嘛去了？”阿兰大声抱怨，“我们快迟到了！”

        “我刚才结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是格兰芬多的——”

        “我们赶紧去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吧，再不抓紧时间就真的晚了。”埃姆里斯说，于是他们三个动身前往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

        一整节课阿兰都不太开心，茱莉好几回阻止了他要对书本实施暴力。他放弃了撕碎书页，转而用笔把那个露出獠牙的吸血鬼的脸涂黑了。

        下课的时候，阿兰长舒一口气，抓起书本就冲了出去。埃姆里斯和茱莉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教室。

        “关于吸血鬼的知识点你们记了吗，我好像落下来一条——”茱莉摊开笔记本，“埃姆，你记下来了吗？”

        “我待会借给你补。”

        “你们快看，秋天到了。”阿兰突然说。

        茱莉抬起头，望向走廊外的庭院。金黄艳红的树叶随风翻飞，冲上明亮的蓝橘色天空，激起一阵沙哑的摩擦声，又轻盈地打着摆，飘落在层层叠堆的同类尸体上。微微摇动的树影间投下成片斑驳的光点，在这树叶的海洋间闪烁不停。

        “我想去捡两片树叶，”茱莉说着就翻越过围栏，忙不迭在地上捡叶子，把它高高举过头顶，借着阳光凝望着它已经干涸的血管。

        阿兰和埃姆里斯只好站在原地等她。茱莉在树叶堆里摸摸索索，挑挑拣拣，一直摸到一棵高大的树下，兴奋地把她的藏品揽在怀里。

        “你在干什么？”前面忽然响起一个淡薄的声音。

        “树会说话！”茱莉惊恐万状地仰头看着眼前的大树，慌忙道歉，“我不该抢你的养料，树精灵……”

        “我又不是护树罗锅。”

        雷古勒斯从树后闪出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趴在地上的茱莉，她头发乱蓬蓬的，还沾着一片枯萎的落叶，怀里也抱着树叶子。

        “挺准时的。”他淡淡地说道，好像他已经提前算准到赫奇帕奇的下课时间。

        “雷古勒斯！”茱莉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来，结果怀里的叶子跟着她的动作又融入了落叶的海洋。

        “跟我过来。”

        雷古勒斯勾勾手，茱莉快步跟了过去，一边回头和埃姆里斯他们招手示意，“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下去找你们！”

        “得了，她的魂都没了……”阿兰不高兴地嘟囔，“那巫师棋怎么办？”

        “没办法。”

        在埃姆里斯和阿兰看来，茱莉就像一只被铺着五颜六色羽毛的罗网吸引住的小鸟，被摄取了心神，恍惚地向雷古勒斯靠近。

        雷古勒斯在庭院深处的喷泉旁边停住脚步，悠哉悠哉地倚在柱子上，这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只有飞溅的水花在哗哗作响。

        雷古勒斯垂下眸子，静静地捻着一枚金黄色的树叶。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他的脸庞显得比往常更加深邃有致，灰色的眼珠也透露出明亮清透的色彩，整个人温柔而灿烂。

        茱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就像比阿特丽丝那样羞怯的笑了。

        雷古勒斯被她不加掩饰的注目弄得浑身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着眉问茱莉，“我脸上很脏吗？”

        茱莉头摇的像吉卜赛人的手鼓，她目光炯炯，痴迷地盯着雷古勒斯看。

        “没有，只是因为你很好看，所以我才看你。”

        雷古勒斯再度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次是因为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滚烫。他轻咳了一声，提醒茱莉他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

        “我昨天晚上，把和布莱克交友的守则稍微修改了一下。”

        “嗯嗯！”

        “第一，未经允许，你不许擅自过来斯莱特林这边找我；第二，你要听从我的安排，牢记特殊时间；第三，你——你不许随便和别人交朋友。”

        他刻意把最后一条念得很大声，然而茱莉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雷古勒斯的用意，“可我今天刚交了一个新朋友……”

        “那就从现在开始，你不能随便和别人交朋友了！”雷古勒斯不容置疑的说，起身把手里的叶子放到茱莉的手心里，“如果你要是违反规则，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

        茱莉撇了撇嘴，沉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到底答应下来没有。雷古勒斯见她态度这么不端正，感到有点生气了，“好吧，随便你，你交一百个朋友都和我无关。”

        茱莉没应声，她把树叶伸进水池里搅动着，玩的很开心。

        “茱莉，还有一件事，每周四，我们可以见面，”雷古勒斯继续说道，“在扫帚间。”

        “为什么？”茱莉惊讶极了，“我们还要去修理扫帚吗？”

        “不。我观察过了，费尔奇不会去检查那里的。毕竟那里只是一个旧仓库，他更倾向于搜寻图书室什么的。”雷古勒斯解释道，“反正，每周四晚上12点，我们——扫帚间见。”

        “为什么不选个浪漫一点的地方呢？”茱莉大失所望。

        “那我们一起被费尔奇罚擦尿壶算不算浪漫？”

        “如果是和你一起，那我很愿意。”

        雷古勒斯顿口无言。

        茱莉整个人贴在喷泉上玩水，弄得半个身子都濡湿了。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了脸颊上，衬衫也被水花打湿了一片，但她浑然不觉，仍然盯着那片树叶在水面上飘来荡去。

        雷古勒斯把她拽起来，没好气地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他话音刚落，茱莉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雷古勒斯摇头叹气，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裹在了茱莉的身上，就像用毛巾包住刚刚洗过澡的小狗。

        “谢谢，”茱莉转了一圈，甩着宽大的袖子，“你衣服好大，你好像高了不少。”

        雷古勒斯贴近她身边，用手做了个对比，“比你高。”

        “只是高了那么一点，”茱莉也学着他的样子做对比，“我会超过你的。”

        “我很期待。”雷古勒斯俯视着拿手够他头发的茱莉轻声笑了。

        “你真好看，雷古勒斯。”

        茱莉突如其来的夸赞让他停住了笑，他慌忙挪开身子，和茱莉拉开距离。

        “你不要讲这些奇怪的话！我……”

        “我没有说奇怪的话，你真好看。”茱莉抬头望着他，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雷古勒斯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推开了，他心慌意乱地躲到喷泉背后，茱莉追在他背后不解地问，“为什么夸你好看，你也要闹别扭？”

        “我没有闹别扭，”雷古勒斯急匆匆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你太奇怪了！”

        茱莉穷追不舍。结果他们一圈圈绕着喷泉玩起了躲猫猫。

        “别追我了！”

        “那你停下来呀！”

        雷古勒斯大口喘息，疲惫地停住步子，而他背后的茱莉仍然生龙活虎，她猛扑过来，一头把雷古勒斯撞倒在地，她自己也刹不住车，跟着栽进了厚厚的落叶堆里，半空飞扬起一片片被惊醒的树叶。

        雷古勒斯诧异地望着压倒在他身上的人，他用力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茱莉扶着脑袋缓缓抬起头，刚好和他的目光相接。

        雷古勒斯看见，那两汪蓝绿色的湖惊起了一阵波澜。他的呼吸更急促了，那是被她沉重的身体压的——一定是这样。垂落的金黄色发丝轻扫过他的脸，酥酥麻麻的就像夏天的暖风，他感到心口也跟着这惑人心思的悸动开始躁动不安，他的怪病加重了。

        “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起来。”茱莉从落叶的包围中费力地爬了起来，压的雷古勒斯一阵咳嗽。

        雷古勒斯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对茱莉发怒般地大叫，“你！你！”

        他张口一连喊了好几个“你”，却怎么也说不出下半句话。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跑走了，庭院响起一阵吱嘎吱嘎的脆响，他很快消失在了树林里，只剩下茱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甩动着长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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