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摊牌了，钱是朵朵偷的

可是不能——全村的人都看到了，节目组的人看到了，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也看到了。

方朵刚才说的“那些菜就是我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方立新的脸上。

而他刚才还在众人面前沾沾自喜地说女儿随自己有经商头脑，说这是祖传技能——那些洋洋得意的话，现在回味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大的讽刺。

方朵缩在方立新的怀里，哭声已经小了，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呜咽。

她似乎隐约意识到事情败露了，但她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所有人都沉默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种沉默和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把脸埋在方立新的胸口的衣服里，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小月亮靠在钟华的怀里，看着大屏幕上一帧一帧回放的画面，看着那个在太阳底下拼命叫卖的自己，看着那个蹲在树荫下玩沙子的方朵，看着分钱时方朵伸手拿走了大部分钱的那一幕，憋了整个下午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头埋在钟华的胸口，两只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服，肩膀一抽一抽的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钟华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钟华搂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从后脑勺一直顺到脊背，再从头顺到尾，动作轻柔而稳定，像大海的浪潮一样有节奏。

这个结果已经不需要他再多说一个字了——录像说明了一切。

方立新抱着方朵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晚风都凉了下来，久到桌上的菜都凉了一层油。他最终还是开聲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字都带着虚弱不堪的颓败感：“钟老师……我、我代朵朵给小月亮道歉……这钱，这钱我们全都还给小月亮，另外……另外我再多拿一百，就当是给小月亮的补偿……孩子们还小，不懂事……”

钟华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話。他没有看方立新，而是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小月亮，柔声问道：“小月亮，你听到方叔叔的话了——朵朵拿了你的钱，她要还给你，你怎么想？”

小月亮从钟华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方立新怀里的方朵，方朵也正偷偷地露出一条眼缝在看她，两个小女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方朵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

小月亮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出奇的平静：“爸爸，把我的钱还给我就行了，多的我不要。”

这句话从一个小女孩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通透和大氣。她没有借机报复，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仅此而已。

方立新的耳根烧得快要着火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三张一百的钞票，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钟华的手掌心时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难堪，亦或者两者都有。

钟华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递给了小月亮。小月亮接过钱，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自己那个干瘪了一整个下午的小布袋里，然后拍了拍布袋，仰起头对钟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那个笑容虽然还带着泪痕，但眼睛里的暗淡已经褪去，重新亮起了钟华熟悉的光芒，兩個酒窝旋在她的脸颊上，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里跳出来的兩道小彩虹。

“爸爸，我饿了。”

小月亮拉了拉钟华的袖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我想吃红烧排骨，你刚才给我夹的那块我还没吃完呢。”

钟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心疼和宠溺：“好，爸爸再给你夹一块最大的。”

他转身从石桌上的盘子里挑了一块最大、最完整的排骨，放到小月亮的碗里，又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

长桌上原本凝固的气氛，随着小月亮重新拿起筷子，也渐渐松动了几分。

田源用力地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指着自己的小鸡炖蘑菇说道：“来来来大家都尝尝我这个鸡啊，虽然毛没拔干净，但是汤是真的鲜，不骗你们！”

张文马上接话，夹了一筷子蘑菇塞进嘴里，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田哥，这个蘑菇你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鲜？”

“就、就老乡给的干香菇啊，”田源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哦对了我还偷偷放了一点点鸡精，就一点点。”

“噗——”张文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你还放鸡精？大哥，你这已经是鸡汤了你还要放鸡精？你是嫌鸡不够鲜还是嫌味精厂倒闭得不够快？”

田源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放鸡精怎么的了？好吃就完事了呗！刘哥你说是不是？”

刘乾扶了扶眼镜，夹了一片清蒸鱼，嫩白的蒜瓣肉在筷子间颤颤巍巍的，客观地评价道：“从食品安全的角度来说，适量使用味精类调味料对人体无害，不过从烹饪美学的角度来说，新鲜的食材确实不建议过度调味，这样容易掩盖食材本身的风味。”

“行了行了刘哥你别念经了，”田源苦着脸摆了摆手，“我下次不放了还不行吗？”

几个爸爸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气氛总算从刚才那场尴尬的闹剧中缓了过来。

孩子们的心思本来就单纯，大人的气氛一松，他们也就跟着放松了，张天和劉小阳开始比赛谁吃得多，田欣端着碗四处蹭菜，这里夹一块肉那里喝一口汤，整个桌子被她吃了个遍。

村长也端着一碗白米饭凑过来，操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对着桌上的菜评头论足，说这个酱油放多了，那个火候正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方朵在方立新的怀里哭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累了，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鼻子。

她红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桌上其他小朋友——张天在和张文抢最后一块红烧肉，刘小阳在給刘乾夹菜，田欣端著碗到處跑，而小月亮正窝在钟華身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排骨，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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