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谢我什么，我替你把公道讨回来

方朵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滋味又翻涌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是被揭穿后的难堪，还是对小月亮的愧疚，抑或只是单纯的羡慕。

她想不明白，就把脸埋到方立新的怀里藏起来，不肯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

方立新一直保持着抱着女儿的姿势，桌上的菜一口没动，他的筷子还搁在碗沿上，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看著小月亮在钟华怀里逐渐恢复活力的样子，看着钟华给小月亮夹菜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温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还在抽抽噎噎的方朵。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起来今天下午在老槐树下钟华让刘乾给他送来猪肋排和鸡蛋的时候，他当时虽然脸色难看，但心里还能用一句“运气好”来安慰自己。可现在，他的女儿方朵就这么把人家女儿的辛苦钱据为己有，还理直气壮地当众撒谎，而人家女儿刚才说了一句“多的我不要”——

差距这个东西，有时候不光是做饭和小月亮，大人之间有多少差距，孩子们之间的差距也一样扎眼。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下巴搁在方朵的头顶上，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朵朵，回家以后，爸爸跟你好好聊聊。”

方朵没有说话，身体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后悔。

晚饭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各家的菜都吃得七七八八，田源的小鸡炖蘑菇虽然鸡毛没拔干净，但汤确实鲜美，一大盆喝了个底朝天。

张文的蔬菜被一抢而空，尤其是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几个孩子为了抢最后一口差点打起来。刘乾的清蒸鱼只剩下一条完整的鱼骨头，连鱼头上的腮边肉都被夾得干干净净。

方立新的红烧肉和几个拿手菜虽然味道确实不错，但大家都吃得很克制，筷子伸过去的次数明显不如其他菜多——不是菜不好吃，而是气氛太微妙，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钟华做的菜被吃得最干净，红烧排骨的盘子里只剩下一层亮晶晶的酱汁，糖醋里脊连最后一块都被田欣和田源父女俩抢得差点翻脸，茭白炒肉和蒜蓉青菜也被一扫而空，那锅土鸡汤更是一滴不剩，锅底都能照出人影来。

方朵从头到尾没有吃任何东西，小身子窝在方立新的怀里，眼睛红红地瞪着地面。

方立新也没有勉强她，只是在散席的时候默默地站起来，将方朵抱起来让她的脑袋搭在自己肩窝里，沉默地转身往他们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老长，怎么看都有几分佝偻的味道，和今天下午那个扬扬得意地说“朵朵随我有经商头脑”的方立新，判若两人。

回到屋里，方朵一下地就自己爬到床上，掀起被子裹住了身体，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蚕蛹，只露出一小片头顶。

方立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包，沉默了很久，然后坐到床沿上，轻轻地拍了拍被子下的女儿。

“朵朵，”他的声音没有白天那么好听了，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爸爸想跟你聊一聊。”

被子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方立新叹了口气，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方朵不肯回应，也就没再继续说了。他想，明天再好好谈吧，今天孩子哭累了。

节目组很识趣地没有跟进来拍这段，摄像师在门口晃了一下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导演在耳机里指示所有的镜头都切到其他家庭去，给方立新父女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这是真人秀最基本的操守——什么能播什么不能播，他心里有数。

而长桌的另一头，小月亮吃饱喝足，窝在钟华的怀里，已经彻底从下午的阴郁中走了个干净。

她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小布袋，布袋里装着钟华帮她讨回来的那四百块钱，沉甸甸的，坠得布袋都变了形。

她把布袋抱在胸口，仰起头看着钟华的下巴，又看看桌上被一扫而空的菜盘子，忽然咧嘴笑了。

“爸爸，”她伸手摸了摸钟华被灶火熏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声音软糯糯的，“你做的菜太好吃了，比所有叔叔做的都好吃！我爸爸是最棒的！”

钟华低头看着她，伸手擦掉她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泪痕，微微笑了笑：“那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小月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爸爸的红烧排骨是天下第一好吃的！下次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好，”钟华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下次给你做更好吃的。”

小月亮咯咯地笑了起来，把脸埋进钟华的怀里，笑得很甜，眼睛弯得像两枚细细的月牙。

今天下午那个在太阳底下晒得满脸通红、一个人撑起整个摊位的小女孩，此刻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逞强和委屈，重新变回了一个会撒娇、会耍赖、会赖在爸爸怀里不肯下来的普通小孩，整个人开心极了。

收拾完碗筷之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撤场，灯光师收拾灯架，录音师正在拆收音设备。几个爸爸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屋去洗漱休息，忙了一整天，大人和孩子都累得不轻。

田源扛着已经睡着了的田欣往回走，田欣趴在他肩膀上流了一滩口水，田源一边嫌弃一边走得很稳。张文牵着张天的手，父子俩边走边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

刘乾抱着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刘小阳，刘小阳迷迷糊糊地还在念叨着“小月亮好厉害”之类的话。

钟华牵着小月亮的手往他们的屋子走去，小月亮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抱着小布袋，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今天累坏了——上午录节目做游戏，下午在集市上一个人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回来又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这会儿吃饱喝足，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钟华蹲下身，把小月亮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小月亮的脑袋一沾上他的肩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嘴里含含混混地嘟囔了一句：“爸爸，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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