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别装了，你女儿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钟华轻声问。

“谢谢你……帮我拿回钱……”

小月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已经听不太清楚了，“还做了……那么好吃的饭……”

钟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脚步放得更轻更稳。

一大一小的身影像两片贴在一起的剪影，在老槐树投下的婆娑树影中拉长又缩短，最后拐进了一条开满不知名小花的田埂小道，消失在初升的月光里。

而方立新家那一头，方朵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平稳，似乎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方立新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靠在房间的藤椅上，窗帘透进来一丝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神色复杂的脸。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涩了，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覆在额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大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棵老槐树下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方朵的脸涨得通红，通红之后又变得煞白，她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小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大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田源叔叔不再笑呵呵地看她了，张文叔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刘乾叔叔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就连平时跟她一起玩的张天和田欣，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不解，有震惊，还有一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鄙夷。

小孩子的自尊心有时候比大人还要敏感。

方朵虽然骄纵，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被所有人看到了，那些她在树荫底下玩沙子的画面、她一把抢过小月亮面前那沓钱的画面、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这些钱就是我赚的”的画面，全都被那个大屏幕一帧一帧地播了出来，播给在场的所有人看，也播给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

她的脸皮像是被人当众撕了下来，火辣辣地疼。

方立新的脸色比女儿好不到哪里去。他站在方朵身后，一只手还搭在女儿的肩膀上，但那只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他身上戳，田源的、张文的、刘乾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还有村长和几个围观村民的——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是方立新，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算不上顶流，但走到哪里也是被人客客气气叫一声“方老师”的。

他做的红烧肉被无数粉丝夸过“贤惠”，他在节目里树立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好爸爸。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脸上那层精心维护的面子，正在被一铲子一铲子地往下铲，铲得他脸皮发烫，耳根发红，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但他到底是混过圈子的人，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硬扛，硬扛只会更难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找个台阶下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态度够好、道歉够快，事情总能糊弄过去的。

方立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抖了抖，然后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像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被冻在脸上的一样，僵硬而脆弱，嘴角的弧度勉强到了极致，眼睛里的笑意却一丝都没有。

他转向钟华，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干木头：“哎呀钟老师，你看这、这不过是小孩之间的玩闹罢了，小孩子嘛，不懂事，打打闹闹分分钱什么的，都是闹着玩的，咱们大人别太当真，你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随意，好像这真的只是两个小孩子在玩游戏，谁多拿了一点谁少拿了一点，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田源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方立新那张强撑着的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文的反应更直接，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借喝水来掩饰自己的表情，但那口水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刘乾则干脆把脸转了过去，用一种研究昆虫标本的眼神看着老槐树的树干，似乎树上有什么格外吸引他的东西。

方立新见钟华没有说话，心里略微松了口气，觉得有戏。

他赶紧继续往下说，语气更加热络了几分，还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来来，这事就到此为止，这四百块钱，钟老师你来分，你是当爸爸的，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绝无二话。”

他把那四百块钱从方朵的兜里拿了出来——方朵还不肯撒手，手指攥得紧紧的，被方立新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然后他把钱整理了一下，四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平平整整地放在了钟华面前的桌面上，往钟华的方向推了推。

方立新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天衣无缝——他把处置权交给钟华，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把皮球踢给了对方。

钟华是什么人？顶流，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几百万人盯着，他能在镜头前面跟一个七岁的小孩计较吗？他能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把钱分得不公平吗？不可能。

最后无非就是一人两百，或者象征性地给小月亮多一点，但方朵至少还能拿到一部分，面子上也过得去。到时候这件事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翻篇了，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把握。

但方立新千算万算，少算了一样东西——钟华这个人，从来不吃这一套。

钟华坐在原地，怀里还搂着小月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四百块钱，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方立新，又看了看缩在方立新身后、撅着嘴满脸不服气的方朵，最后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四张钞票上。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直接把那四百块全部拿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全部拿走，一张不剩。

方立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钟华把钱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将钱递到了小月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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