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辞演”这个词一出，别说正在打电话的洛子归，连原本正坐在沙发上浏览信息的南念归也顿时目光严肃地看过来。

        南念归想了想，无声用口型让方柔先回梳子里，别打扰他们俩的谈话。方柔十分听话，一缕烟也就回到了梳子里。

        洛子归这才将注意力转回通话内容。

        业界里演员会轧戏这事很常见，常有演员趁在一个剧组的空闲时间跑到另一个剧组，只要不影响拍摄进程，一般情况下剧组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辞演指的是还没拍摄完相关内容，演员就违约离开剧组，不仅影响拍摄进程，还会给制片方带来巨大的损失。

        那边导演似乎早已心力交瘁，声音里满是疲惫：“就是齐征豁，他说被闹鬼吓到了，觉得在我们剧组无法保证安全。不顾我们的劝说，一定要辞演。”

        之前齐征豁说遇鬼，他的粉丝们还跑到剧组下榻的旅馆，闹得沸沸扬扬。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回到剧组。

        “他说，方知璇遇鬼的事惊吓到了他，他现在不敢留在剧组。他的经纪人也说要跟我们解约。”导演说到这里时，愤怒地质问，“明明剧组已经为了他延期不少，他却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这不是要剧组的命吗？”

        网剧制作周期是有限制的，投资也是按拍摄流程的需求情况分期投入，现在男主辞演，就面临投资方撤资的风险。尤其是这部剧还有一大半拍摄没有完成，如果此时撤资，那么前面拍摄的内容也都付之东流了。

        片方现在已经急得团团转，还在跟各方交涉。

        洛子归一边安抚导演，一边借着交谈将通话内容告知南念归。他这边说，南念归那边就开始迅速划出界面，果然网上已经开始发酵了，热搜第一条就是“齐征豁连夜退出月露华韵剧组”。

        南念归点进热搜，置顶的就是一个著名娱乐媒体发布的新闻：“齐征豁深夜逃跑，《月露华韵》剧组问题连连。”

        里面以齐征豁为主角，将他从进组，到同剧组演员遇到问题，他配合却受伤，到不得不离开剧组的过程写得十分详细。最后补充一句：截止到发稿，月露华韵剧组的负责人仍未进行任何回应。

        热搜第二条就是“齐征豁发文”，齐征豁写了一篇公开的长文，谈及自己在月露华韵剧组里面的经历。表示因为在剧组遇到的意外，他的身心都接近崩溃。在医生的建议下不得不选择退出剧组。

        他的经纪人璐姐也发消息称，目前齐征豁身体暂无大碍，谢谢关心他的朋友们关心，同时也暗示了齐征豁在月露华韵剧组遭遇不公。

        这是一套非常标准的公关操作，他俩都没有提及当初齐征豁在月露华韵剧组里表现不佳，要退出剧组前甚至没有跟片方提前商量。字里行间看似无奈，实际上都在把问题推到月露华韵剧组的身上。

        下面清一色的都是粉丝的支持。

        “征豁哥哥好好休息，争取更好的表现。”

        也有把矛头对准剧组的。

        “支持征豁离开这样不顾演员安全的剧组！”

        “建议有关部门调查剧组！”

        还有人跑到方知璇的u博底下大骂：“都是你的粉丝害了我们家征豁！方知璇道歉！”

        南念归将屏幕转给洛子归看，洛子归一边匆匆扫过内容，一边还得保持通话。那端导演都快崩溃了：“好不容易凑齐的班底，难道真的要这么夭折？”

        洛子归察觉到导演似乎别有深意，果然，导演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小洛，我想你接下来是不是也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既然如此，能不能回到剧组来补拍？”

        洛子归看向南念归：“补拍？”

        “片方和编剧连夜商谈，看着怎么能将剧情衔接下去。本来想找其他演员顶替齐征豁的戏份，但是一下子……请不到。”导演讷讷，“都说有自己的行程，挤不出时间。”

        尽管导演说得含糊，洛子归也明白，这些演员不仅仅是行程挤不出，《月露华韵》的投资太小，现在又正在风口浪尖上。前有女主角方知璇遇鬼，后有原男主齐征豁连夜退出，加上齐征豁影射剧组有问题。这样状况连连的剧组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个坑。有点咖位的演员多半是不会来接这个烫手山芋的。没有咖位的演员又接不住戏，现在片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导演表示，因为齐征豁的出逃，后面的剧情多半都要大改。之前能联系的演员也都联系了。好在女主角方知璇本来就在剧组，很多演员也大都没有离开。只要改动一下剧情，勉勉强强也能上映了。

        现在就是需要之前的演员回来补拍加戏，于是导演想到了洛子归。

        南念归对洛子归打了个手势，示意洛子归将手机给他：“喂，你好，我是洛子归的经纪人南念归。”

        导演听得一愣，他当时会直接联系洛子归，正是因为知道洛子归现在没有经纪公司，也许下面没有行程。冷不丁的听到自称是他经纪人的人：“啊，你好，我是想来找洛子归回剧组……”

        “嗯，情况我也已经知道了。”南念归打断了导演，正色道，“但是按照合同，我们已经完成了拍摄。但是毕竟洛子归也参与了《月露华韵》的拍摄，我们也不希望这部剧就这么结束。这样吧，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看一下下面的行程做个安排，一天以后我们一定回复你。”

        那边导演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听语音甚至有丝哀求。但南念归仍然保持着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口中安慰“您放心，我们也知道情况很着急，洛子归在剧组的表现您是看到的。嗯，我们很快就答复您。”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交还给洛子归。

        洛子归看他并没有立刻答复导演，就知道他另有盘算。南念归重新搜索了一下u博，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因为齐征豁的发文站了他，还有人联系了方知璇之前在剧场遭遇灵异事件的事。

        【我记得之前女主角方知璇不是还在拍摄途中遇鬼了嘛？】

        【不是吧，不是说是疯狂粉丝为了追偶像。】

        【玄学还是不要信。肯定还是跟剧组有矛盾。】

        【这下《月露华韵》剧组惨了，男主跑了，剧组拍摄是不是就此停摆了？】

        【别说停摆，说不定就解散了。】

        还有人跑到方知璇的u博下艾特她，希望她能爆出一点猛料。不过方知璇没有任何回复。倒是她的粉丝们为了维护她，和跑到她u博下大闹的齐征豁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方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说：“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吓着他了？可我没见过他啊。”

        南念归却露出一丝讥讽：“恐怕他可不是因为遇鬼才跑的。”

        他看向洛子归：“你还记得齐征豁遇鬼时说的是什么吗？”

        “他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见到方柔时，洛子归就觉得有点奇怪了。方柔跟他描述的形象差得有些远。

        南念归将小陶的u博调了出来：“虽然齐征豁和他的经纪人很小心，可小陶没那么细心。她拍的照片却不小心暴露了地址。”

        这是几张关于下午茶的拍摄，小陶坐在一个背景简洁大方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头比v。她身后还有一个极大的落地窗，不仅增加了采光，还能看出她所在的位置极高，窗外的高楼大厦显得极小，俯瞰犹如一片堆叠的积木。

        小陶发的消息是：终于能有吃下午茶的时间了。不愧是大公司，不仅点心好吃，就连环境都这么优美。今天也要加油！

        下面显示的地址是xx省xx市，倾城娱乐文化有限公司。

        这个地址让洛子归一愣。南念归说：“我之前在帮你找通告时，发现导演陈琛奇之前表示他正在物色新电影的角色。马上就要开拍了。”

        陈琛奇应该是现如今很多演员都争着想合作的导演。他的所有作品都带着强烈的个人魅力。上一部宫廷争斗电影《艳光》，不管是长镜头的运用，还是台词的韵味，都让人赞叹不已。他本人不仅因此获得了金藤奖最佳导演，出演本片男主的罗悠瑜也因为在病态贵气与歇斯底里流畅切换的演技拿下了金藤奖最佳男演员。

        洛子归想起来了，虽然陈琛奇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但他的工作室是挂靠在倾城娱乐的。

        之前就有说法，他已经在筹备新电影了，看来齐征豁这些日子不在剧组，应该是准备面试陈琛奇的电影了。

        洛子归疑惑：“但是一定能成功吗？”

        “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否则他们不会选择这时退出剧组。”

        陈琛奇脾气爆，参加他的电影有个要求，决不允许轧戏。

        大概率会扑的网剧，和知名导演的电影，齐征豁宁愿选择违约也要选择后者。

        “毕竟月露华韵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网剧，与之相比，还是陈琛奇导演的新片更有影响力。”南念归说道，“之前那个璐姐来了，大概是听到方知璇遇鬼，就让他假装也同样撞鬼，这样就能把锅全甩在月露华韵剧组身上。剧组出了问题，说不定他们连违约费都不用付。”

        这时，他开始跟洛子归认真分析起现如今的情况：“这也是我没有让你立刻答应回拍的原因。现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之后陈琛奇如果拍新片宣布演员名单，肯定还会有人再提这事。如果你要回去补拍，就得做好被议论的准备。”

        洛子归怔怔盯着他，忽然发现南念归在分析情况时如此有依有据，反而让他有点受到惊吓。

        南念归也注意到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有，我发现你就像真的经纪人一样。”

        南念归露出无奈的微笑：“我本来就是你的见习经纪人啊，自然一切都为你考虑。”

        洛子归问道：“所以你分析了这么多，是想劝我不要回剧组吗？”

        “我只是向你分析当中的风险，决定权还是在你。”

        洛子归点点头：“那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

        南念归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我之后暂且没有什么公告，的确有时间回去拍。第二，我看过整个剧本，还是挺喜欢这个故事的。第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抬起头时，瞳仁里绽放着一重让人意外的光芒：“有风险的地方自然也就有极大的机遇。既然这个剧组出了这么多事，也就代表有了很多的关注度，不管后面的情况如何，总之这部剧一旦播出，一定会引起一点水花。”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可能打响名气；若是赌输了……

        洛子归耸了耸肩。反正已经是十八线了，就算扑了，最多也就是掉到三十六线。

        赌最有风险的豪赌，翻最惨的局。

        南念归的唇边泛起“果然如此”的微笑：“那就接。”

        他看向洛子归，郑重道：“我是你的经纪人。有什么风险我们一起担。”

        制片方在知道洛子归愿意重回剧组，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到此时他们才告诉洛子归：经过导演和编剧以及制片方的郑重思考，他们决定给洛子归饰演的霍华加戏。

        原先，洛子归饰演的霍华戏份不多：母亲早逝，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后来他按照父亲的心意走了仕途，一举夺得探花。在女主婚前帮她牵线搭桥完成了几件支线任务就没有什么剧情了，后来男主角太子因为嫉妒他和女主走得近，不愿意他留在京城，故意在皇帝面前称赞他。他原本该被授予翰林院编修，过个几年就能获得提拔。却因为太子的“夸赞”，被派到雁州当知州。雁州因远离京城，其内各个世家势力盘错，一手遮天，非常难管理。

        而霍华不畏强贵，秉公执法。打击匪徒，疏浚河道，修筑水利工程。当然，这个在原本的剧本里只是通过他人的口述一笔带过。这些内容不仅表现了霍华的出色能力，也侧面烘托了原男主太子的知人善用。

        可是现在由于齐征豁的退出，后面有关太子的剧情都不能拍了。根据他们的想法，就是把原太子身上的戏份移到女主柳月霓和霍华身上。

        霍华本身就对女主柳月霓抱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情谊，只是碍于柳家不同意而无法表白，后来又被太子强行掐断了这缕情丝。现在编剧也就拿他做最好的切入点：深爱着女主却被各种阻碍；明明高中却又不得留在京城，外派远走。他本身肩负着父亲的期待，身负重振家门的重担，却又在外派为官期间却屡屡被门阀贵族压迫。因此，他不仅心生厌倦，还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想法，借助权势，按照自己的想法帮助百姓，施展抱负。

        南念归听完新的剧情后点头：“听起来挺有意思。”

        不过增加了这么多，也很有挑战。

        导演不好意思地一笑：“这是我们编剧小清连夜改稿写出来的。这几个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觉，都在想怎么改剧情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临时甩了他们的齐征豁，越想越生气：“可恨，如果不是齐征豁临时离组，怎么会需要全剧组的人员去拼命补救？”

        洛子归注意到导演眼下的乌青，又见一副又悲又恨又无可奈何的神色，心里也生出几分感慨。他刚想安慰，就听导演愤愤地说：“等到我以后成为一个大导演了，我一定封杀他不和他再合作。”

        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跟洛子归保证：“你放心，等到我成为大导演，我一定会记得优先考虑和你合作。你的人品，我认可了。”

        洛子归噎了一下，衷心祝福他：“您一定会成为知名大导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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