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怪晚晚如此敬畏陆存悯，他曾是仁宗皇帝身边的最得力的内相，先皇亲自提拔培养，官拜内侍省都知，晚晚书画的启蒙都是他手把手教会的。加之上一世陆存悯为了掩护她跑走，最终被曹峙的人乱刀砍死，在晚晚心中，他亦师亦友，虽然是个宦官，但是是个值得敬重的长辈。

        所以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晚晚都尊称他一声阿翁。

        晚晚和桃浪前后脚的回到了鸣鸾殿，青燕原本急的在屋里直转圈，看到她们回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给满天神佛叩了几个头，大呼菩萨保佑、神仙保佑、先皇保佑。

        晚晚和桃浪理亏，相视一笑吐了吐舌头，没办法啊，青燕年长晚晚两岁，有规劝提点的义务，又是鸣鸾殿首领女官，两人心里对她都是有些畏惧的。

        换了衣服，晚晚想着等满庭芳那头散了，她得去一趟长乐宫和曹皇后说一声才好，免得人家费心筹谋为她担心。

        刚打听到满庭芳那头散了的消息，还没等出门，皇帝就带着陆存悯到了鸣鸾殿。

        晚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的事陆存悯肯定已经告诉皇帝哥哥了，一顿排头肯定是免不了的了。桃浪这个涉事人员更是吓得脚底抹油先溜了。

        给哥哥上了一盏清新败火的松针茶，看着接过茶杯的手指瘦骨嶙峋，骨节突兀，晚晚心中很难过。哥哥自幼身体就很不好，如今朝事繁重，肩上的担子早已是百上加斤了，上一世哥哥死在自己的怀中，她当时抱着哥哥痛哭，他肩膀上的骨头硌的自己生疼的感觉还很清晰，晚晚霎时间红了眼眶。

        皇帝见到妹妹神情紧张，眼中蓄泪，以为她是害怕自己为了今天的事情责怪她，心中怜爱，拉过晚晚和他坐在罗汉榻上。

        “好了好了，既然害怕挨骂，为何却要淘气去满庭芳？幸而被阿翁撞见，否则看你在靖安侯面前如何收场。”

        晚晚听见哥哥安慰自己，眼泪再也忍不住，咕噜噜的掉下来。皇帝抽出帕子胡乱的在妹妹脸上轻轻按压。

        听到哥哥的话，晚晚确信今日撞见的人就是靖安侯齐淮，心中一转。

        “后日过了生日，晚晚就要十四岁了，哪里还会淘气。”

        见到她分辨，黄帝笑问：“不是淘气？那你去满庭芳做什么？”

        “我想要看看靖安侯究竟是什么人啊？万一他像傅荣云一样是个登徒子怎么办，到时候建州山高路远，我受了欺负哥哥都不知道。”晚晚堵气道。

        妹妹一边说，一边流眼泪的样子让皇帝心疼不已。

        从前他的母妃不受宠爱，他被皇后夺去养在身边，后来皇后有孕就把他送去乐山让他自生自灭。是晚晚偷偷让人给他送吃穿，送药食，后来也是晚晚求到父皇跟前他才能回宫，母妃死后，晚晚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哥哥亲自给你选的驸马定然不会错，傅荣云那个废物的混账如何能与征战沙场的靖安侯相提并论？他是不会欺负晚晚的，等你出嫁了，哥哥把阿翁给你带去建州做公主宅提举，给你撑腰。每两个月都让他亲自向朕汇报你过得好不好，定然不会让你受欺负。”

        “那怎么可以？”晚晚吃惊道，“阿翁贵为二品内侍省都知，前省后宫中哥哥都少不了阿翁安排，怎么能让他和我去建州，况且公主宅提举是从五品，太辱没阿翁了。”

        听了晚晚的话，皇帝和陆存悯都抿嘴笑笑。

        陆存悯上前一步躬身道：“公主是臣一手带大，公主出嫁臣怎么也要跟着才能放心，若是先皇和张娘娘还在，恐怕也会同意的。”

        晚晚还要再说，被皇帝按下。

        “阿翁跟着你去建州还有另一层意思，朕和阿栩之间一直缺一个可靠的人传递消息，阿翁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两样事只有交给他，哥哥才能放心。”

        阿栩就是仁宗的二皇子，庆王萧栩。当年皇帝哥哥和二哥哥定下正统之计，意在除去曹氏，拔除掉外戚集团。只不过还未等行动，就被荣王先发制人打乱了全部的计划，二哥哥死在冲杀之中，仅仅留下萧元庭这一丝血脉，被晚晚和齐淮拼死救出。

        晚晚听到哥哥如此安排，只能同意。

        “哥哥为了国事操劳，晚晚帮不到什么忙，只能不添乱。我知道傅太傅是哥哥的恩师，傅家对哥哥来说很重要。傅荣云究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哥哥也要给贵妃几分面子的，不如就把他放了吧。”对于如何提醒皇帝傅家投靠荣王的办法，晚晚想了很久，在哥哥眼中是自己久居深宫的公主，怎么会对外面的事这么了解，恐怕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恩师背叛自己的事。所以她只能以退为进，循循善诱。

        果然皇帝听他提起傅荣云，生气之中又有些为难。见晚晚提出放过他，又有些犹豫。

        “太傅的面子固然要给，但是傅荣云有些太不成体统了，贵妃也是，竟然求着朕将你配给傅荣云，以助她弟弟脱罪。”皇帝生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放是肯定要放的，只不过他唐突了你，肯定是要受些罪才行。此事终究是哥哥亏欠于你。”

        晚晚见哥哥生气，端起茶杯递给他，“我们是兄妹，我为哥哥做一些让步没什不可以，也谈不上委屈。只不过既然要放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有损哥哥德名，万一太傅心疼儿子做出什么错事岂不是弄巧成拙？毕竟那是人家的老来子，也是贵妃的胞弟呢。”

        皇帝接过茶杯免强笑笑，心里也隐隐存了个疑影。这次傅家出事，除了贵妃竟然没有一人求到他眼前去，究竟是对这个儿子失望放弃了还是有了别的办法？

        陆存悯听到晚晚的话，想到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心里暗暗满意，不愧是自己带大的孩子，晚晚的聪慧敏锐让他欣慰。

        皇帝留在鸣鸾殿陪晚晚用晚膳，说起晚晚的生日，天气渐渐热了，皇帝准备后日去长宁行宫避暑，在那里给晚晚过寿。俩兄妹兴高采烈的讨论起去行宫怎么玩的事。

        饭后晚晚亲自把哥哥送到门口。七月份，燕京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晚晚的手还是冰凉的。

        “朕那里有从高丽进贡来的人参，等下你派人来福宁殿取，带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晚晚笑着谢过，送走了皇帝。刚一转身，桃浪贴了过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桃浪姑娘啊。”晚晚斜眼看着遇事比兔子跑得还快的桃浪，狞笑道。

        “嘿嘿，公主别生气啊，我看到陆大人来吓得魂都没了，刚回去一摸，我都发烧了。这要是让他把我带去慎刑司，来日公主去了建州谁服侍公主啊。”桃浪一脸谄媚的笑。

        “你尽可以放心的去慎刑司，少了你，公主身边还有我呢。”青燕打趣道。

        晚晚身边的两个大宫女，青燕稳重，桃浪开朗。听到青燕落井下石，桃浪佯装生气的和青燕打闹起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去福宁殿领东西吧，不是发烧了么？回来准你休沐三天，正好养你手上的伤。”晚晚拉住两个打闹的人，吩咐桃浪去福宁殿领赏。不让人跟着，自己去了长乐宫找皇后。

        晚晚走后，青燕拉起桃浪的手。“怎么受伤了，给我看看？”果然缠着一圈白纱。

        “没什么，今天在前头削果皮走神了。”桃浪笑道。

        “活该，让你带着主子胡闹。”青燕嗔怪道，用手探了探桃浪的额头。“是有些热，你快去福宁殿吧，回来了就去好好休息吧，伤口别沾水，这里用不到你。不是要到你的小日子了么？每每疼的那样，行宫那头肯定很忙，到时候你哪有精力服侍公主，我看你也别去了。公主这边有我呢。”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青燕责怪之余，也担心这个姐妹。桃浪知道她的心意，也不扭捏，开心的去了福宁殿。

        福宁殿事忙，领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桃浪还没吃完饭，想着抄了一条小路想快点回去，路过废弃的一间宫室时听见有女人奇怪的声音，又痛苦又兴奋的样子。以为有宫女病在这里没人发现，桃浪又一向胆大，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大殿偏僻荒废，长久没人收拾。屋里只有一个大床，放着床帐。随着她进来，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谁在这里？快出来。”桃浪摸索着往大床靠近。见没人回应，就要挑开帐子。

        她伸手的同时，床帐也被人从里面拉开。借着月光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被桃浪看的清清楚楚。手中端着的盒子咣当掉在地上，里面手臂长的十几支人参滚落一地。

        【作者题外话】：深宫中的小公主，哪来的那么多金手指，且走且算记才对嘛。我也不知道桃浪究竟看到的是谁，你们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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