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请监国殿下决断！

方孝孺脸色也变了。

他显然才知道这件事。

朱楹看着他：“周敬是谁举荐进太医院？”

方孝孺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朱允炆站起：“二十二叔，方先生不掌太医院人事！”

朱楹看都没看他：“我问他。”

方孝孺脸色难看，过了片刻才道：“是黄子澄。”

朱允炆身体一晃，扶住案角。

黄子澄。

又是他身边的人。

朱橞低声骂了一句：“好家伙，一根藤扯出一串。”

朱楹继续问：“黄子澄现在何处？”

王景弘忙道：“黄大人先前被扣在文华殿偏房。”

朱楹道：“带来。”

方孝孺怒道：“安南王！你是要把东宫旧臣一网打尽？”

朱楹看向他：“如果东宫旧臣清白，谁也不会死。”

方孝孺冷声道：“若不清白呢？”

朱橞接过话：“那就死。”

方孝孺被这句堵得脸色铁青。

城楼下百官没有人敢劝。

因为线已经太清楚了。

刘氏送方。

周敬核药，又验尸。

方孝孺准呈。

黄子澄举荐周敬。

赵勉调水营。

道衍传信。

诸王借兵逼京。

这哪里是一个案子。

这是从宫里到城外，从东宫到诸王，从文臣到武将，全都伸了手。

朱允炆坐在监国位上，脸色惨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那些替他谋天下的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坑里推。

就在此时，西便门方向又来急报。

“王爷！庆、谷、燕三府使者三人已经入城，但门外骑兵突然前压三十步，被拒马挡住。守军宣令，对方停下，却不退！”

朱楹问：“入城三人带了什么？”

“只带一封联名书。”

朱楹道：“送上来。”

片刻后，三名使者被带到承天门下。

他们卸了兵刃，却都挺着脖子。

为首之人穿着谷王府长史服色，双手捧书，高声道：“谷王、庆王、燕王府旧部联名，问安南王三罪！”

城楼上众人脸色一变。

朱橞笑了：“来了，开始倒打一耙了。”

朱楹站在城楼上，居高看着那人。

“念。”

那人抬头，声音拔高：“其一，安南王私设火器，藏兵京师，犯祖制！”

百官一片低声议论。

朱楹没反驳。

那人继续喊：“其二，秦王朱橞擅破龙江水营，杀朝廷官兵，截断宗藩入京之路，犯宗法！”

朱橞抬起铁鞭：“接着念，念完本王再骂。”

那人脸色一僵，硬着头皮继续：“其三，安南王挟监国，逼供赵勉，构陷诸王，意图独掌朝纲。请监国殿下下令，罢安南王兵权，拘秦王问罪，开城迎诸王入京共议大统！”

最后一句喊完，承天门上下彻底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允炆身上。

这就是逼宫。

不是遮遮掩掩。

是把刀递到朱允炆手里，让他当众砍朱楹和朱橞。

朱允炆脸色发白，呼吸都乱了。

他若接，诸王立刻有名分入京。

他若不接，诸王就会说他被挟。

朱橞看向朱楹：“老二十二，这一手够毒。”

朱楹没有看朱橞。

他看着城下那名使者：“念完了？”

谷王府使者昂头：“念完了。请监国殿下决断！”

朱楹点头：“三法司，记。谷王府使者当众请罢安南王兵权，拘秦王问罪，开城迎诸王入京。”

三法司官员立刻记录。

谷王府使者脸色微变。

朱楹继续道：“再记。赵勉方才供称，谷王府参与道衍传信。谷王府使者此刻请罢查案之人兵权，拘押抓获赵勉的秦王。”

城楼下百官瞬间明白过来。

这不是问罪。

这是救同党。

朱橞直接大笑，笑得伤口都渗血：“好！这笔记得好！谷王府是真急啊，赵勉刚咬你们，你们就要把审案的人拿了。你们怕得也太快了。”

谷王府使者脸色涨红：“秦王休要污蔑！”

朱楹道：“你要监国决断，可以。”

他转身看向朱允炆。

“监国殿下，决断吧。”

朱允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全城都在看他。

百官在看。

宗亲在看。

诸王使者在看。

朱楹和朱橞也在看。

他知道朱楹又把刀塞回了他手里。

谷王府这封联名书看似给他机会，实则也是逼他站队。

他若站诸王，赵勉供词里所有“监国顺则奉，不顺则废”的话，全都会砸回来。

他若站朱楹，就等于亲手把诸王逼到对面。

朱允炆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诸王使者所言三罪，暂不采纳。”

谷王府使者脸色大变：“监国殿下！”

朱允炆咬着牙，继续道：“赵勉供词未清，刘氏、周敬、黄子澄诸案未审，诸王兵马不得逼城。安南王继续查案，秦王护送人证有功，暂不问罪。”

城楼上下，一片哗然。

朱橞挑眉看向朱允炆：“难得说了句人话。”

朱允炆拳头攥紧，忍住没骂回去。

谷王府使者急了：“监国殿下，您这是受安南王胁迫！”

朱允炆猛地看向他，怒意压不住了。

“孤说了，孤未被挟！”

谷王府使者还要开口。

朱楹已经出声：“拿下。”

宿卫立刻上前，把谷王府使者按倒在地。

庆王府、燕王府旧部使者脸色一变，刚要退，就被宿卫堵住。

朱楹看向城下：“谷王府使者当众否认监国之言，按扰乱审案拿问。其余二人暂留听审。”

朱橞冷笑：“便宜他了。换本王，先抽十鞭。”

谷王府使者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安南王！你敢拿诸王使者，城外兵马不会善罢甘休！”

朱楹看着他：“那就让他们动。”

话音刚落，西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铳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承天门上所有人同时转头。

急报骑士几乎是滚下马的。

“王爷！西便门外骑兵冲拒马！守军宣令三遍无效，连发铳打马，前排倒地！后队未退，反而分两路绕门！”

朱橞猛地站起，军医脸色大变：“秦王殿下！”

朱橞一把推开他：“滚开！”

朱楹按住他肩：“你坐下。”

朱橞眼睛都红了：“他们真打门了！”

朱楹看向急报骑士：“领头是谁？”

“看旗号，是庆王府门下百户。但后队有人打燕王府旧旗，谷王府暗号也在。”

朱楹点头。

“传令西便门，落闸，封门洞。连发铳十支齐列，只打冲门持械者。城上长铳压住两翼。安南府骑队从内城西道出，堵他们退路，不追远，不离门三里。”

急报骑士抱拳：“是！”

朱楹又看向承天门下那两个诸王使者。

“听见了？”

两人脸色惨白。

朱楹道：“你们的同伴在冲门。”

庆王府使者急忙道：“小人不知！小人只是来送书！”

朱橞冷笑：“送书在前，冲门在后，配得挺好。”

朱楹下令：“拿下，分开审。”

宿卫立刻把两人拖下去。

城楼下百官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替诸王说话。

因为西便门已经打起来了。

诸王用行动告诉满城人，他们要的不是问案。

他们要破门。

朱允炆站在城楼上，脸色苍白，嘴唇轻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朱楹转身看向他：“监国殿下，用印。”

朱允炆眼神一颤：“写什么？”

“诸王门下兵马冲击西便门，按谋逆论。京师各门，许守军就地反击。诸王使者若愿弃兵归案，仍留活路。若再聚兵攻门，斩。”

朱允炆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道令一盖，诸王与京师就彻底撕开了。

可西便门铳声还在响。

他没得选。

他拿起笔，手腕颤了一下，还是写了下去。

朱橞看着他，难得没有嘲讽。

朱楹接过令书，用朱允炆的监国印盖下。

红印落成的那一刻，又一名急报骑士冲到承天门下。

“王爷！西便门守住了！冲门骑兵被打退，庆王府门下百户被击落下马，燕王府旧旗退后三百步。但探马发现，城外诸王人马并未散去，正在往旧马场集结！”

朱楹眼神压下。

旧马场。

朱橞押赵勉回京时被截杀的地方。

现在诸王人马又往那里集结。

朱橞咬牙道：“他们要合兵。”

朱楹看向远处，声音很稳：“不是要合兵。”

朱允炆抬头：“那是什么？”

朱楹把新盖印的令书交给王景弘，目光落在城外方向。

“他们要换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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