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孤未被挟

朱允炆恨不得把朱橞的嘴堵上。

可他不能再拖。

他缓缓起身，站到城楼垛口前。

城下诸王使者全抬头看他。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声音传下去：“孤未被挟。”

城楼下轰地一声。

不少百官交头接耳。

诸王使者脸色全变。

朱允炆咬着牙，继续道：“安南王奉宗亲之议查案，秦王押赵勉回京。诸王若问案，卸兵入三法司。若带兵逼城，便是乱京。”

这几句话说完，他心里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被朱楹逼着斩断了诸王递来的绳子。

可他也知道，那根绳子未必是救他的。

更可能是勒他的。

朱楹看向三法司：“记监国令。”

三法司立刻落笔。

城下谷王府使者脸色灰败。

庆王府使者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西便门方向鼓声再起。

咚！

咚！

咚！

急报骑士从宫道一路冲来，在承天门下翻身下马。

“王爷！西便门外庆、谷、燕三府人马后撤五十步，但未散！对方改竖白旗，说愿派三人入城听审，却要求安南王交出赵勉原供，由诸王共同查验！”

朱橞一拍扶手：“共同查验？他们刚截杀赵勉，现在还想拿供词？怎么不让本王把脑袋也递过去？”

朱楹没有笑。

他问：“白旗后面有没有调兵？”

急报骑士一愣，立刻道：“有。后队骑兵散开，似在让路。探马说，北岸燕王府旧骑有二百人往西便门方向移动。”

城楼上刚松一点的气，又绷住了。

朱楹看向地图。

西便门外本就有六百骑。

北岸再来二百。

人数不算多，可若打着听审白旗靠近，再突然冲门，西便门就会承压。

朱允炆声音发沉：“二十二叔，他们竖了白旗。若你先动手，名分就丢了。”

朱楹看他：“所以不先动手。”

朱允炆眼神一动。

朱楹转头下令：“西便门守军后退门洞内，连发铳不上城垛，藏在闸后。许三名使者入城，走中道，十步一验，不许换人，不许携书信以外之物。”

宿卫抱拳：“若他们借机冲门？”

朱楹道：“门外百步撒拒马，拒马后设火油桶，但不点火。冲门者先宣令，三声不退，连发铳打马。”

朱允炆眉头紧皱：“火油桶？”

朱楹看了他一眼：“吓人用。”

朱橞咧嘴：“你这叫吓人？他们看见火油桶，腿都得软。”

朱楹道：“软了最好。”

百官听得心里发寒。

这就是朱楹的手段。

不开第一刀，却把刀放到对方脖子旁边。

你守规矩，就让你进来。

你敢冲，就让你连门都碰不到。

朱楹又道：“承天门继续审。赵勉，把道衍传信的凭据说出来。”

赵勉脸色难看：“凭据在龙江水营码头仓墙缝里，我已经说了。”

朱楹道：“还有。”

赵勉抬头：“没有了。”

朱楹看着他，没说话。

朱橞冷笑：“你以为我们信？你这种人，不给自己留三条退路，敢在京师玩这么大？”

赵勉眼皮跳了一下。

朱橞盯着他：“说。还有哪儿藏着东西？”

赵勉咬牙：“秦王殿下，你已经断我一只手，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朱橞抬起缠着布的左臂：“你派人射本王的时候，问过本王疼不疼吗？”

赵勉被堵得说不出话。

朱楹淡淡道：“十息。”

赵勉脸色一变。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

朱楹数到四的时候，他终于低声道：“西驿，肃王府商队那辆装茶的车底，有一层暗格。”

朱楹看向宿卫：“查。”

宿卫转身就走。

赵勉继续道：“还有北驿。代王府探马夺走宗人府信使，不只是为了断令。他们要抢信使身上的副本。副本里有宗人府查到的藩王入京名册。”

朱楹眼神冷了。

“名册谁给他们的消息？”

赵勉沉默。

朱橞慢慢拿起铁鞭。

赵勉立刻道：“方党。”

百官里一片哗然。

方党官员的脸色全白了。

周怀更是腿一软，差点跪下。

朱允炆怒道：“赵勉！你开口闭口方党，是想把所有罪都推到方先生身上？”

赵勉抬头，声音发哑：“监国殿下，我若想攀咬，就直接说方孝孺下毒了。可我没这么说。方孝孺有没有亲手害大行皇帝，我不知道。但他身边的人给诸王递了消息，这是真的。”

朱允炆还要说话，朱楹先一步开口：“证据。”

赵勉道：“北驿被夺的两名信使，有一人怀里藏着第二份名册。若没被搜走，还在。”

朱楹看向王景弘：“北路夺回的信使在哪？”

王景弘忙道：“在三法司临案处。”

“带来。”

“是。”

城楼上的官员都不敢乱动了。

谁都看出来了，赵勉这张嘴不是乱咬。

他说一处，朱楹就能查一处。

查不出来，他死。

查出来，就有人要倒。

朱允炆坐回监国位，脸色沉得可怕。

方孝孺是他的脊梁。

若方党也牵进去，他身边最后一批人都会被朱楹拿下。

可他不能阻拦。

他刚当着百官说自己未被挟，也说了诸王问案要走三法司。

现在他若护方党，满城人都会怀疑他。

朱楹看着他：“监国殿下，方孝孺人在何处？”

朱允炆咬牙：“方先生被你扣在文华殿外。”

“传来。”

朱允炆猛地抬头：“你要当众审方先生？”

朱楹道：“他核过方子，他该说话。”

朱允炆声音发冷：“方先生乃当世大儒，你让他跪在承天门受审？”

朱橞直接接话：“当世大儒就不用查案？他要是清白，说两句就清了。他要是不清白，别说大儒，太祖爷牌位前也得跪。”

朱允炆气得脸色发青。

百官中有方党想站出来，却看见周怀被记了一笔，一个个又把脚收了回去。

朱楹下令：“请方孝孺上城楼。不绑，不押。让他自己走。”

这句话让不少文臣脸色稍缓。

朱楹给了方孝孺体面。

但也只是体面。

不多时，方孝孺被带上承天门。

他衣冠还算整齐，只是脸色憔悴。

他一上来，先看了朱允炆一眼。

朱允炆眼眶微红：“方先生。”

方孝孺拱手：“监国殿下。”

他又看向朱楹，脸色冷硬：“安南王好大的阵仗。”

朱楹道：“赵勉供称，大行皇帝暴崩前所饮安神汤方，经你核过。”

方孝孺皱眉，看向赵勉：“荒唐。”

赵勉跪在地上，冷笑：“方先生贵人多忘事。刘氏送方子入翰林院时，是谁说此方温补安神，可呈御前？”

方孝孺脸色一变。

这一变，被所有人看见。

朱允炆心里一沉。

朱楹问：“有无此事？”

方孝孺沉默片刻，道：“有。”

城楼上顿时响起低呼。

方孝孺立刻抬头，声音发硬：“但老夫只核药性，不知此方后来被人动了手脚。刘氏当日持东宫旧方来问，说大行皇帝夜不能寐，内廷想用安神汤。老夫不通医，只问太医院医官，医官说此方无毒，老夫才准其转呈。”

朱楹问：“医官是谁？”

方孝孺道：“周敬。”

王景弘低声道：“王爷，周敬就是验刘氏尸身的医官。”

百官瞬间炸了。

“同一个人？”

“核方的是周敬，验尸也是周敬？”

“刘氏死了，周敬验尸断投井，这里面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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