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少年-电影成人礼

是因为同“病”相怜，或是因为谭新是新环境中为数不多对文澍示好的人，文澍想对他更友善些。

        “刚才听你提到个叫魏星的，他是哪一个？”文澍问谭新，同时朝电视机那边看去。

        乔夕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对这种节目提起兴趣。

        谭新跟找到组织了一样，兴奋地给文澍指出穿着牛仔夹克黑长裤的是魏星。

        “确实很帅。”小麦色的皮肤让人想到海上冲浪的少年，但不是文澍喜欢的类型。文澍想到这儿突然自问，那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看了一眼乔夕。

        乔夕这下更诧异了，也找出魏星来看了看，一点儿没觉得帅，皮肤太黑了，看起来不干净。而且闲话很多，显得不太稳重。

        “是吧？特帅吧？超man的！”谭新又摆出一个花痴姿势。

        “真搞不懂你们俩的审美。”乔夕来回看了文澍和谭新几眼。

        “你觉得他长得不好看吗？”文澍立马问他。

        “不太好看。过于健壮了，而且肤色有点深。”

        “切，典型直男审美，白幼瘦。”谭新嗤了一声。

        “那，又白又瘦的更好看？”文澍又问。

        “也不完全是吧，看起来素净就好。”乔夕想象了一下，他身边这样的人不多，姥爷和郭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仪态身型都保持的很好，称得上是素净。乔夕看看文澍，觉得他也能算上一个。

        “那不就是你这样的。”谭新回他。

        “我哪有。”乔夕否认，而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三个男的坐在一起讨论什么样的男人长得好看，也太奇怪了吧。

        “也对，你不说话看着是挺素净的，一开口就直接成欢脱型的了。”谭新笑说，“哎？话说文澍也算是这一款的吧？”

        看来不只他一个人这么认为，乔夕心想，但是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含糊的嗯了一声，有点难为情，他好像间接地夸了文澍长得好看。

        乔夕的反应和小声的“嗯”，文澍都有接收到，他没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夕，然后低头吃饭来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乔夕和文澍开始正式安静地吃起饭来，只有谭新在一旁时不时地低呼几声追星时的常用词汇。

        文澍和乔夕吃完饭后一直练琴到约定好的逛超市时间。

        胡同里的路灯都是老旧的白炽灯，洒在人身上的光是金色的，树上的蝉就着秋末的最后一丝暖意叫着。文澍和乔夕俩并肩走着，乔夕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罐蜂蜜酸奶，滋溜滋溜吸着的间隙，问文澍，“你都爱吃什么零食啊？”

        “我其实不爱吃零食。”

        “啊？你小时候也不爱吃吗？”乔夕觉得不可思议。

        “我小时候吃的零食是我姥姥自己做的，就一些朝鲜族的糕点和小菜。”文澍说，“后来长大些了就不吃零食了。”

        “这样子啊，那你比我少吃了不少垃圾食品。”

        知道是垃圾食品，还那么爱吃？

        “垃圾食品不健康。”

        “对身体健康不好，但是对精神健康很好，我吃着开心。”乔夕说完乐了，自己都佩服自己能把歪理说得这么坚定。

        “所以是精神依赖，”文澍建议，“那可以找个别的健康的方式替代。”

        乔夕：“能有什么方式啊？我能想到的都是不健康的。”

        文澍：“比如？”

        乔夕:“抽烟？”

        真有你的啊乔夕，文澍想。

        “可以从换成更健康的零食开始，或者分散注意力，找更有意思的事情做。”

        “你怎么这么懂？”

        “观察我妈减肥学到的。”

        “那最后阿姨减肥成功了吗？”

        “没有，最后被我爸洗脑了，不觉得自己胖了。”

        “哈哈哈哈，”乔夕被逗乐，乐完之后不无羡慕地说，“叔叔阿姨的感情真好呀。”

        不好再说关于父母的事情了，对乔夕来说不礼貌。

        文澍于是说，“嗯，我也可以给你洗脑。”

        乔夕暗笑，给人洗脑哪有提前剧透的，“洗脑我很胖吗？”

        文澍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乔夕，“你不胖。我会反复提醒你垃圾食品对你身体的危害。”

        “哈哈哈好啊，那拜托你了。”虽说只是玩笑一样的拜托，但自己才跟文澍认识不到两天，就拜托了他不少事情：买早餐，叫他起床，问数学题，“洗脑”……他以后也得多做些能帮到文澍的事才行。

        “好。”文澍答应下来。

        说话间，到超市了。

        拿上几个不同口味的义利面包之后，乔夕直奔五颜六色的膨化食品区域，眨眼的功夫就唰唰唰地拿了好几包放进筐里。

        文澍眉头微皱，盯着乔夕筐里的趣xx，浪味x，上好x，好丽x。

        乔夕瞄了一眼文澍的表情，莫名心虚，“戒断得有个过程，不能一下子全部都停掉，得循序渐进地减量。”

        文澍嗯了一声，走到干货区挑了些坚果，芒果干，和杏干，这些东西有热量，但至少没什么化学添加剂，又到果蔬区挑了几样水果。

        趁着功夫，乔夕晃到了饮料区，他又走不动路了。

        人类真是太伟大了，能研发出这么多不同口味的饮料，但是处于戒断期的我，就拿上几瓶最朴素的可乐吧，乔夕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文澍拿完水果之后找到了正在饮料前流连的乔夕，并看到了他筐里的可乐。

        他拿了几瓶无糖乌龙茶，问乔夕，“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了。”

        两人快速结完账，回学校了。

        洗漱前，文澍拿上睡衣，跟乔夕说了声老规矩，就去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文澍回来以后，乔夕提议说以后跟他轮流去卫生间，比较公平，但是被文澍拒绝了。

        “行吧，总是麻烦你。”乔夕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不太会客气，如果觉得麻烦了我会告诉你。”

        这倒是，文澍其实是很简单直接的人，有情绪了都会表现出来。这种不藏着掖着的态度，让人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好，那你觉得烦了一定告诉我。”

        文澍点点头。

        洗漱完之后，文澍想跟家里通个话，“我给爸妈打个电话，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去走廊。”

        “不介意，你随意。”文澍还说他不会客气，这么小的事儿还要问问他。

        “好，谢谢。”文澍说完把电话拨过去了。

        乔夕坐在自己的桌前，一边写作业一边时不时地听听文澍讲电话。

        文澍明显要比平常时话多，笑容也多，感觉他就像跟朋友在交谈。

        中间文澍提到了乔夕，乔夕大概听出电话里的人让文澍好好跟他相处，不要总是冷着脸发呆。

        乔夕窃笑。

        末了，文澍很温柔地说了句，爸妈晚安。

        让乔夕听得都心里一软。

        文澍挂了电话，又马上拨了个别的电话。

        “还没要睡吧？”他问电话里的人。

        电话里的人明显是很激动，说了好久，文澍都插不上话，只能嗯上几声。

        “行，我周五下午回，晚上约吧。”文澍终于说上了一句完整的话，“有个事儿要拜托你。”他把琴房排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夕由此猜到电话里的人应该是那位计算机天才。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考虑考虑，周末再细聊。”文澍看了眼宿舍墙上的钟，“行了，我这儿快熄灯了，你也别弄太晚了，早点睡。”

        文澍挂了电话，准备写作业。

        “计算机天才说可以写程序吗？”乔夕好奇心难抑，问完忽觉尴尬，这不是暴露了自己偷听别人讲电话么？

        天才？文澍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今天确实是跟乔夕这么介绍曲昊的。

        他还没等回答就听乔夕那边说，“sorry啊，我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了。”

        ”没事儿，”文澍留在宿舍里打电话就不怕乔夕听，“他说可行性很高，而且应该不会太难。周末我再跟他讨论细节，到时候就能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做出东西来。”

        乔夕只觉得，普校的人都好厉害，不禁说，“大神。”

        文澍笑了下，“他觉得你也是大神。”

        “他怎么知道我的？”乔夕纳闷。

        “我跟他说的。”

        乔夕面上一热，没想到文澍还跟别人提起过他，“我哪是，除了弹钢琴，其他的没什么做得好的。”

        “想弹好琴比学好文化课难，如果连文化课都学不好，是不可能弹好钢琴的。”

        乔夕想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他认识的弹琴好的人，学习也很好，他面前的文澍不就是个例子。

        “确实，”乔夕说，“那你也是大神。”

        文澍没说话，只是冲乔夕笑了笑。

        “那文大神，我正好有道数学题不会，您给我讲讲？”乔夕趁着拍马屁的热乎劲儿，劳烦一下文澍。

        文澍走到乔夕那里，手扶在乔夕的椅背上，附身看乔夕桌上的卷子，“哪道？”

        之后文澍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给乔夕讲题。

        两人的头之间大概只有一拳的距离，乔夕一偏头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文澍皮肤上的纹理，能闻的到他洗面奶留下的香味儿和他说话时带出的薄荷味儿。

        “你皮肤真好。”乔夕盯着文澍的脸感叹道，一个痘都没有。

        文澍这才注意到两人距离很近，他连忙直起腰，结果哐当一声，脑袋撞上了床板，声音巨大，吓得乔夕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帮他揉他撞到的那一块儿。边揉边问文澍，“疼不疼啊？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不疼。”文澍没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本来心跳就在加快，又来这么一下，他现在的心可以说是在蹦跶。

        而乔夕温热的手掌在他头上来回摩擦的举动，并没有改善任何情况，文澍只觉得心跳声更大了，头皮那一块儿也感觉格外的热。他轻轻地抓住乔夕的手腕，把它放下来，“好了，没事儿了，谢谢你帮我揉。”

        乔夕还不放心，想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看撞没撞出一个大包来，文澍摆手，忙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真没事儿吗？刚才那一声真的很响。”乔夕担忧地看着文澍。

        “放心吧，已经不疼了。”文澍心里有数，他摸了一下，都没肿，“那道题会做了吗？”

        “啊，会了，”乔夕弯起眼睛笑着说，“谢谢数学课代表！”

        “不客气，会了就成。”文澍心跳逐渐回稳，理智也渐渐回笼，他开始隐隐担忧起自己和乔夕以后的相处。

        文澍是个习惯掌控的人，学业上是，生活上也是，他总是会提前想到很多可能性，以便为将来要面对的选择而做准备。

        乔夕大概率是直男，文澍甚至希望乔夕是直男，因为性少数群体要走的路，非常艰难。

        他一开始是想跟乔夕做好朋友的，他们聊得来，观念相似，思想的高度也基本一致。可是心动一旦萌发，就不可逆。在接下来的接触中，文澍可能会对乔夕的好感越来越多，直至最后质变成喜欢。

        文澍不看好早恋，更不用说和同性早恋，因为早恋很难有结果。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甚至是财力，还要冒着耽误学业的风险，文澍觉得这是不理智的行为。他必须要保持优秀。他是跟别人不太一样，但他从没想过因为这个就放弃自己在爱情上的幸福。而优秀，是他唯一能在将来让自己忠于内心的底气。

        但文澍也知道，有一种情况叫情难自已。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不会过分纠结，喜欢就喜欢了，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寻到一个结果。

        所以，他现在面临着四种可能性：

        一是，搬出宿舍，避免了和乔夕频繁的接触，也避免了越陷越深。

        二是，由着自己的感情发酵，乔夕是同类，那他就一直默默喜欢乔夕到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开始一场负责任的恋爱。

        三是，由着自己的感情发酵，但乔夕是直的，他会经历一场单方面的失恋。

        四是，对乔夕的好感并不会增加。

        现在就想这些还为时尚早，文澍跟自己说，不过，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目前还有时间继续观望。

        他的这场头脑风暴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从乔夕的角度看过去，文澍皱着眉，手握笔坐得笔直，眼前的作业都快被他盯出窟窿了还没动笔。

        这得是多难的题啊？让文澍想了这么久，不会撞傻了吧？

        ”文澍？”乔夕试试他听力还在不在。

        文澍被乔夕的声音拉回现实，扭头看他，“嗯？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你愣神了好一会儿，是有不会的题吗？”乔夕没敢调侃他是不是撞傻了。

        “不是，刚才走神儿想别的事儿去了。”文澍赧然，自己刚才纠结的样子是被乔夕看了个全。

        “没事儿就好。”乔夕放下心，继续埋头写作业了。

        文澍也静了静心，开始写作业。

        熄灯号响了，文澍和乔夕趁着还有亮光爬到床上。

        灯灭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文澍，你睡了吗？”乔夕小声说。

        “还没有。”文澍刚刚心绪起伏略大，虽然很累，但大脑还没完全放松下来。

        “睡不着吗？”

        “嗯。”

        “我也是。”乔夕起身趴着，把枕头放到胸口垫好，“那你给我讲讲低俗小说吧。”

        文澍听到乔夕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能想象出他现在是什么姿势，他也学乔夕，爬起来趴好。

        这么趴着并不舒服，但是让文澍觉得他是面对面在跟乔夕说话，即使在黑暗里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你有兴趣看这部电影吗？”如果乔夕想看，文澍就不剧透太多。

        “我想看，可是不知道去哪儿看。”

        “我家里的电脑上有。”文澍忽然想到，“对了，这电影是限制级，你满17岁了么？”

        “我十月的生日，马上就满了。”乔夕的声音听着有点激动。

        “十月几号？”

        “六号。”

        文澍拿出手机看日历，“那天是个周六，你那个周末来我家吧，我陪你再看一遍，就当是你的电影成人礼。”

        “你已经过完生日了？”

        “嗯，我比你大整两个月。”

        “八月六号？”

        “对，”文澍跟乔夕确认，“那你还想听我给你讲吗？”

        “hmm…”乔夕犹豫了一会儿，“不讲全部的，就讲一下让你印象最深，或者最震撼的一段。”

        对文澍来说，全片最黑色幽默的戏莫过于黑人老大被关起来的那一段，可是这段戏对于乔夕来说可能信息量过大。音乐附中从初一开始就是文科，乔夕从来没上过生物课，他会不会连男女之间的生理构造和结合都不知道？但他转念一想，乔夕经常看美剧，倒也不至于太小白。

        “我印象最深的一段是……”文澍还是说不出口，他决定先铺垫一下，“乔夕，你是不是没学过生物？”

        “嗯，很遗憾。”

        “那小宝宝是怎么孕育出来的……你知道吗？”文澍问地很婉转。

        “我又不是小学生，没上过生物课，该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乔夕觉得他被鄙视没见识了，“不光男女的，男男的我也知道。”

        这下轮到文澍觉得信息量过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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