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蛤蟆镜

从沂水到青岛机场两个半小时，我觉得时间过的好快，我不想送她走，路上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沉默的，谁也没说话。

        到诸城服务区，休息了一下。

        我去买了点水果给她。

        她说从不吃零食，吃饭也都是计量，主要是饭后必刷牙，刷牙后必不进食，确保口气永远是清新的，我是见过她的操作，我们在果园里吃过羊肉后，她对着水龙头在刷牙。

        当时，整个国内舆论是站萨达姆，她有些不理解，其实，她本人输出的观点也是站萨达姆的，当然，她本人未必是站的。

        她问我如何看待这种分裂？

        我说，“我去西藏时，我有个队友是大律师，一方面他要同情弱者，一方面他又是强者的雇佣律师，内心分裂的厉害，心理学老师给出的解剖建议是，你做的事是你做的事，你做的人是你做的人，要区分开。”

        她问，“九老师，你站谁？”

        我说，“我从不写国际大事，从不写政治话题。”

        她说，“跟我说，无妨。”

        我说，“我的观点是，要积极跟世界先进文明为友，与落后文明为敌，谁强，我们当谁的学生，当谁的朋友，但是呢，一提这个观点，接着就有一个观点等着我们，那就是西方强国亡我之心不死，其实，他们压根没有这个想法，阴谋论刻在弱者基因里的，强者文化里只有爱。”

        她问，“那你如何看待网友言论？”

        我说，“评论是标准的劣币驱逐良币，谁声音大谁有理，于是，有素质的，有担当的，有认识的，就不会发言了，你真以为大家都站萨达姆吗？初中以上学历的人都有自己答案，只是谁都不会说，说了就是逆行者，又何必去当那个出头鸟呢？所以，你问我如何看待网友的言论？高赞的评论就是初中生群体的普遍认知，也是中国网民的核心认知，但是不代表精英群体。”

        她问，“你觉得问题的根本在哪？”

        我说，“从小，每个人接受的都是仇恨教育，我们恨所有发达国家，其实，这是错误的，我们应该传递爱的教育，和平时代，谁做领土扩张谁就是人类公敌，无论以什么理由。”

        她问，“你如何看待美国的全球战争？”

        我说，“美国若是只管自己不管小国？小国之间一定是战乱不断，相互厮杀，参考“卢旺达大屠杀”。”

        她问，“你希望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姿态？”

        我说，“暂且不谈立场，我觉得表情一定要幽默、可亲，我们太喜欢给别人脸色看，从而把我们的输出端全逼成了愣头青，一脸谁都不服的样子，其实很不好，我希望你是自信的、优雅的，而不是嗷嗷的、极端的。”

        她问，“这些，你敢写吗？”

        我说，“不敢。”

        言归正传，很多人好奇，我为什么会娶现在的媳妇？

        我从上海直接回了农村。

        盖房子，种地。

        此时，依然有不少女朋友，但是，她们都说服不了自己的家长接受自己嫁到农村去，而我媳妇能说服，主要是她也没跟家里人商量，直接领了证，结婚都是她自己在这边结的，我第一次见我岳父岳母是娃出生。

        有意思吧？

        我对这些的解释，就是命。

        我现在也无法理解，我当初为什么非要回农村。

        莫名其妙。

        而且一想，我竟然在农村生活了五年。

        怎么忍住的？

        从一个放荡不羁的青年转身成了种地大叔，兢兢业业，也不出村，每天骑车25公里山路，那时我爹我娘对我也失望了，觉得这孩子这辈子是完了。

        我爹还生怕耽误了我媳妇，问我媳妇：他种一辈子地，你愿意待在这里一辈子吗？

        我媳妇说，我愿意。

        我媳妇领证后，就回了上海，她当时跟我说的也很明确：我只是希望跟偶像能有个链接，我不管你，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结果……

        说是这么说，真结婚后。

        我靠。

        原形毕露了。

        还忽略一个重要原因，当时我媳妇跟着芜湖一个朋友，也是我读者，做谷歌广告联盟，一天5千多的利润，我是看中了她的收入，我是这么想的，我安心在家种地，你有钱就行了，这个收入别说在当年，就是在今天，也很可观。

        我在农村盖了房子后，装修、家具，都是她买的。

        我们家的房子装修的很好，跟皇宫似的。

        当时，我们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机会，我媳妇租住在万科城市花园，迪克牛孟极力忽悠我们买下那套房，那个房东跟我们关系也很好，动不动请我们唱歌之类的，房东有多套房，也愿意出售，当时那么一套房子200万左右。

        没买。

        迪克牛孟对房子是有执念的，她一直都在喃喃自语，我要有你们两口子的积蓄、流水，我就弄个大的，当时也没有限购这个概念……

        迪克牛孟一边工作一边做项目应该受我媳妇启发很大，使她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可能，当时我媳妇在七宝乐购旁边租了几个格子，当时很流行格子铺这个概念，最初是做韩国化妆品，卖的特别快，但是利润非常低，因为格子的租金是竞价模式，一天一个价。

        后来，我媳妇摸索到了一个能赚钱的减肥产品。

        电视购物上很火的韩国减肥胶囊。

        30来块钱的成本。

        卖200多。

        我媳妇在七宝那边测试成功了，迪克牛孟接着在学校周边租格子，复制这个模式，也不错，反正一天三五百的利润总是有的。

        大学老师比中小学老师强的一点，就是普遍会参与社会项目，他们普遍有第三产业，有自己的事业，只是我也不知道迪克牛孟这些年发展的如何，偶尔我去上海也基本不会召见她，因为她在我的朋友里太普通了，我媳妇有一点特别好，她从来没有质问过我跟迪克牛孟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我觉得，她大概率也是知道的。

        只是，遇到了这样的男人，还能咋着？只要他给钱，当着大嫂就行了，大嫂这个角色可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了的。

        我媳妇这么多年，一直都想重回上海，也一直通过迪克牛孟缴着社保，她们俩现在比我跟迪克牛孟关系好多了，我基本不联系，我偶尔听她们还通个电话，我媳妇从内心深处是崇拜迪克牛孟的，迪克牛孟也在不断的给媳妇洗脑，选哪的房子，怎么买……

        所以，我媳妇反过头来折磨我，问我要钱，买房。

        现在，资格也都养成了，能摇车牌了，能买房了，我媳妇给自己立下的计划是2022年在上海买套房。

        我靠，我哪有钱？

        今非昔比了。

        春节时，看了几套，四五十平的，都要四五百万。

        言归正传。

        本地有个楼盘，滞销了，准备推出零首付，找来找去，竟然找到了梁咏琪的公司，找到梁咏琪公司的人是本地一位名媛，媒体行业的，平时主要做楼盘广告之类的，她有家小金融公司，只有资质没有钱，而梁咏琪做的地产金融呢？是有钱的，但是她不愿意做跨地金融业务，因为一旦违约追回成本太高。

        梁咏琪带着具体负责人来调研。

        我们几个人吃了个饭。

        名媛穿了一件灰色t恤，一个蛤蟆镜挂在胸口。

        很是惹眼。

        就叫她蛤蟆镜吧。

        蛤蟆镜是77年的，有过婚史，未育。

        她跟本地地产商都很熟。

        从这一点，我可以推断出，她肯定有不少房子，因为一个人，能长期混在地产圈里，只要智商没有问题，一定能弄到不少钱，不少房。

        这是圈子问题。

        当时，房价4千左右，这个楼盘之所以滞销，是因为太贵了，面积太大了，一套房子动辄百万起，超出了本地老百姓的想象力。

        梁咏琪来看了后。

        她认为，可做。

        可做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这个楼盘过去滞销是因为没证，现在有证了。

        第二、全山东范围内，县城房子均价过五千是必然。

        那时，她也没敢想象过万。

        梁咏琪走后，梁咏琪让我调研一下蛤蟆镜，看看这女人有没有问题？

        我一调研不要紧。

        这女人口碑很差，情感故事比较多，跟过那个老板这个老板，我有个球友还认识她，我问这女人怎么样？

        这个球友平时是很正经的人，还是个副科，他直接来了一句：xx，那个小b。

        蔑视、讽刺、粗鲁。

        我反馈给了梁咏琪，梁咏琪认为这些都不要紧，反而是好事，说明她背后有力量，只要是商业范围内没有人说她，没有涉及官司，那都无所谓。

        虽然，我们一起吃过饭。

        但是，蛤蟆镜没看见我。

        她以为我是梁咏琪的司机吧？

        梁咏琪又来过一次，到了我书店，约蛤蟆镜到我书店，这次，蛤蟆镜看见我了，可能是因为梁咏琪的那句话吧：这是九宸老师，我偶像。

        在蛤蟆镜看来，梁咏琪这样的人，就是真正的偶像。

        偶像的偶像？

        合作了。

        一合作不要紧，有了小插曲。

        房价接着开始有上升的苗头了，合作到了第八套房子，蛤蟆镜说地产商不准备做零首付了，准备改回原来的政策。

        梁咏琪问我是真的吗？

        我去看了看，其实，没有。

        说明，蛤蟆镜在本地找到资金了，想取代梁咏琪的资金。

        我反馈给了梁咏琪。

        梁咏琪认为是好事，说明房价上涨了，资金更安全了，至于说中途取代了，这都是必然，毕竟大家都有趋利性，房价越涨，那么资金安全性就越高，使用低成本的本土资金就更有利。

        梁咏琪弱弱的提醒了我一句，不要跟这个女人走的太近，因为你不知道她背后到底站着谁，站着大人物还无所谓，大人物是不会轻易伤害别人的，因为反噬成本太高，就怕站着小混混。

        我明白。

        我很好奇，既然零首付这么安全，为什么不大规模做呢？

        她说，零首付一点都不安全，真安全早就全国推出了，这种机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般我们也不做，我之所以接这个单就是因为你在沂水，我觉得偶尔过去有个链接。

        一共投了二百来万。

        赚不了多少钱。

        我拉亲认识了个朋友，三吉彩花，有次三吉彩花喝了酒约我去她办公室喝茶，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蛤蟆镜，她们俩是初中同学。

        巧不？

        三吉彩花说了一句类似的话：这是九宸老师，我偶像。

        蛤蟆镜说，以前见过。

        蛤蟆镜当天找三吉彩花商量一件天大的事，她要拿地自己做开发，这块地更奇葩的是什么？是我们乡镇上的地，就在马路边上，那我就顺便说了一句，那个地方我比较熟悉，这个地很多人去运作过，核心问题是边角有个加油站，我家就在这块地后面，我小的时候这个地方是兽医站。

        一起去看看吧。

        我开车，拉着她们俩。

        她们俩异口同声的问我，要不要入股？

        我说，我可以入。

        她们俩计算的是大约需要投入3000万，现在做开发全是资源整合，只要你有地，建筑公司可以垫资，销售公司可以垫资，唯一需要开发商出的是地钱，这个地方是100亩，预计地价是30万一亩，毕竟在乡镇上，能赚多少钱呢？

        当时预算，能赚六百万左右。

        比较保守的估计。

        我回家跟我爹说，我爹坚决反对，理由很简单，加油站老板就是个大痞子，他不会搬走的，这个地很多人看过，都是因为加油站搬不走，还有一点，我爹不希望我在我们村周围做事……

        因为我同意入股后，我们三个人经常聚，蛤蟆镜是当真了，还带着测绘人员、设计人员入场过，那是个大院，进不去，我把村长喊来找梯子进去的。

        后来，我拉着蛤蟆镜一起去青岛看设计草图。

        设计院的业务员是个酒鬼。

        把我们都给灌醉了。

        凌晨三四点，我醒来，发现我躺沙发上，穿着衣服，蛤蟆镜光着，一丝不挂，躺床上，被子被压在身下，走廊里的射灯开着。

        蛤蟆镜看我醒了，半迷糊的问我：“要喝水吗？”

        我说，“我自己找。”

        此时的我已经是绝对的正人君子了，帮她盖了盖被子，继续躺沙发上了。

        她问，“要不，你上床睡，我去你房间。”

        我问，“这是你的房间是吧？”

        她说，“是的。”

        我说，“我喝多了。”

        她说，“没事，昨晚怎么说你，你都不上床，也不回去。”

        我说，“我，我，我……”

        此时，我坚守住了两个原则，一是梁咏琪叮嘱的，不知道蛤蟆镜背后站着谁；二是我不睡同城的，全是隐患。

        这些，也都是次要的。

        是我阳痿了。

        我推测大概率是我喝多了后，我把她给脱了，但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犯了神经，躺沙发上了。

        早上，她也没避讳我，穿着拖鞋去泡澡，光着屁股吹头发，仿佛我们真的发生过什么，其实我全程都穿着衣服，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怎么跑人家房间来了？

        她穿好衣服后，“让我抱抱。”

        她问，“你有没有计划生二胎？”

        我说，“若让我重新选择，我就不婚不育也不恋爱。”

        她说，“我这两年，特别想自己生个孩子。”

        我问，“怎么生呢？”

        她说，“我排队了试管婴儿，因为我是单身，光开证明就开了半个县城。”

        回沂水的路上，她嗔怪我：“你这裤衩是铁做的？上锁了？”

        我说，“我婚后，从来没碰过别人。”

        她说，“好吧，我相信了。”

        她是真信了。

        把我赞美了一番，说现在这样的好男人应该很少了，还问我，是不是偶尔会有女读者来看我之类的，若是有女读者主动，你怎么拒绝？

        我说，“很少，我基本不见读者。”

        我们共同的朋友三吉彩花提醒了我，意思是要跟蛤蟆镜保持距离，因为她单身，缺爱，很容易喜欢上别人，我很好奇，她为什么没生孩子？

        三吉彩花说，“她结婚八年没有孩子，被病耽误了。”

        我问，“什么病？”

        她说，“她老公有癫痫，从来没发过病，从婚前就吃药，她是后来才知道的。”

        真的耽误了，她很漂亮，在同龄人里算年轻的，依然有未婚小姑娘的感觉。

        拍地时，还没报名就知道没可能了，因为有大佬报名了，一般情况下，只要有大佬报名，就说明大佬在替人护航，你若是想继续在本地待着？你就别跟大佬叫板，不过即便如此，这块地也拍出了天价，到了90万一亩。

        而我们预估的成本线是30万。

        梁咏琪对这块地什么看法？

        她认为，乡镇的地，不要钱也不能做开发。

        这个事过后很久。

        蛤蟆镜又找过我一次，半开玩笑的试探我，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生个娃？而且是正人君子式合作，让我弄瓶子里，她找针管自己注射，避免身体接触。

        我再次拒绝了。

        在我接受的读者倾诉里，经常有类似的“借精”，例如老公无精，婆婆不希望借外人的，就让小叔子弄针管里，嫂子怀上，我们小区就有一个，也“问”过我，我也没同意，因为孩子不是小狗，一辈子纠缠不清。

        再次快进。

        前段时间，我们一群炒股的人在一起聚餐，有人谈到了辅助生殖这个概念，说未来绝对是趋势，特别是现在允许单亲孕育，这个市场就大了，其中提到了一句，本地xx单位一个女的，去做的试管婴儿，用的精子库。

        我一听，大概率是蛤蟆镜。

        后来，我求证了蛤蟆镜的一圈朋友，都证实了这个传闻的真实性，蛤蟆镜的确当妈妈了，是一个男孩，七八个月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是辅助生殖的。

        我在想，依我对蛤蟆镜不怎么熟悉的熟悉，她大概率只是拿辅助生殖当了幌子，毕竟，还有什么幌子比这个更隐蔽？

        大概率，她是求助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

        我没心动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想给我爹我娘添堵了，我爹一生气就嘟囔我，三个娃三个妈，一个你都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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