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必经的一道坎

许青没立刻答，调整了两下角度，才道：“不是咱这边。岭后有烟。”

“烟？”白菊抬头。

“不是做饭的烟，像湿枝条烧出来的，细，但不断。”许青说。

孟老四眉心立刻皱起来：“有人在那边歇脚？”

林山他们走的是前头，后沟岭那边暂时没人。若不是自家人，那只能是外头来的。

赵疤子把枪背起，声音沉了点：“探山的。”

韩三嘴角那点懒散一下收了：“这么快就摸上来了？”

“不是摸上寨。”许青放下望远筒，“在岭后，隔着两道坡。像是先卡路口。”

“几个人？”猴子踮着脚问。

“看不清，只能见烟和一片压过的雪。”许青从梯上跳下来，“但不会少。少了不敢在那处生火。”

“要不要去叫陈宇回来？”大柱问。

“先不。”赵疤子道，“陈宇他们本来就是出去看路。若真有动静，他们会比我们更早碰见。”

这话刚落，外头山风里忽然飘来一声极远的鸟叫，短，尖，隔了片刻又一声。

猴子一下反应过来：“是周胜！”

这就是昨夜定的暗号。一路一个点，若看见人影或大队脚迹，就学山雀叫两短；若看见火光或听见枪声，就三短一长。刚才那两声，正是前一种。

韩三一把把门拉开：“我去接——”

“不准。”许青一句堵住他，“你守门。”

“那——”

“猴子，上树台。”赵疤子指了指东侧那棵老松，“盯后沟。大柱，你跟我到西角门外一百步的石坎后。老六，去叫杏儿和白菊把外头没收进去的都再收一遍，门口锅盆木桶一个都别乱摆。周三槐，把车棚再补一层枝。孟老四，你守里头，谁乱跑你先骂谁。”

孟老四哼了一声：“我骂得过来。”

一声令下，屋里人全散开。

猴子最先窜出去，抱着枪两下就蹿上那棵老松。树皮冻得滑，他脚下一错差点打飘，幸亏腿一夹，才没出笑话。到了枝杈间，他把自己卡稳了，扒着树干往后沟那边瞅。冷风一吹，脸立刻就木。

韩三守在门口，明明不能出去，整个人还是像绷着的弦，时不时就朝外探半步。白菊和杏儿把门口晒着风的旧木盆、筐子、破耙全往屋里拖，老六跟在后头，手忙脚乱去搬那两只还在院角的油壶。周三槐则把旧毡、破篾席、柴枝又往土棚口压了一层，连车尾露出来那点铁皮都拿糊泥抹了两把。

许青站在廊柱下，眼睛一直盯着西角门外的坡。

没过多久，外头先是传来雪地被急踩的簌簌声，随后门边一晃，周胜先进来，肩膀上都是霜，呼吸有些重。紧跟着是林山，最后才是陈宇和赵疤子。陈宇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一点，枪上也沾了层薄白霜。

韩三立刻迎上去：“看见了？”

“看见了。”陈宇进门先把门反手带上，“不止一股。”

屋里几个人都停住动作，齐刷刷看他。

“废窑道口有六码脚印，新的。后沟岭那边有宿火，至少十来个人。黑风嘴外头更远处，有马粪和雪橇拖痕，不是一两匹。”周胜喘匀了口气，“他们不是乱摸，是分开堵。”

“有多少？”白菊先问。

林山抹了把脸上的霜：“看不全。但绝不止木场原先那点人。”

韩三眼神一厉：“调兵了。”

“调了。”陈宇把枪搁到桌边，伸手在那张破纸上点了几下，“木场丢东西不是小事，他们不甘心在山口瞎转。这回不是来试试，是想一把，把山里这股人找出来。”

猴子从树上溜下来，也顾不上腿麻，凑过来：“那他们会从哪条路上？”

“几条都会摸。”陈宇看了他一眼，“但真能带大队往里压的，只有两条。黑风嘴这边坡缓，能上人，可石梁窄，往里走要翻两道背阴坡；后沟岭那边更绕，有林子遮，可中间有个羊肠口，车马过不了。若他们想一回，不会只放十几个人慢慢钻，肯定得挑一条能塞进大队的路。”

孟老四把炭条拿起来，在纸上敲了敲：“那不就是老鹰嘴那道谷？”

屋里一静。

老鹰嘴谷在寨子西北偏外，是两道石壁夹出来的一段长谷，前宽后窄，谷口像半张着的嘴。平日里山里人绕路都不爱走那儿，因为两边壁高，冬日背阴，一到雪后就滑得要命。可若从黑风嘴那头往深里压，又想少绕半天路，那地方偏偏是必经的一道坎。

“对。”陈宇点头，“我刚才去看过，谷里雪没积太深，石壁上有碎松和乱石，能藏人。”

韩三眼睛一下亮了：“那就在那他一把！”

白菊看向陈宇：“你想在那儿设伏？”

“嗯。”

“可他们也不傻。”许青开口，“谷这种地方，前头探路的一眼就会盯。”

“所以不能让他们一眼盯出来。”陈宇伸手把纸往桌中间拉，众人不自觉都围近了些，“他们大队若从黑风嘴进来，前头必有探路，后头还有压阵。探路看见谷，不会一下全进去。我们得先给他们一个‘这里安全’的样子，再把前后都卡死。”

“咋给？”大柱问。

陈宇用炭条在谷口外画了几笔：“谷口外头不是有片断松林？我们先在那儿留假脚印，故意做得乱些，像有人慌着从那边穿过，往谷里跑。再在谷里留一点拖痕，别太多，像背东西的人踩滑了，匆匆往深处躲。”

猴子立刻明白过来：“引他们追？”

“对。”陈宇道，“他们现在正在找昨夜那股人。若探路的看见乱脚印，多半会以为我们仓促转移，往深山躲。谷里又能避风，他们会想进去咬一口。”

赵疤子把手指按在纸上另一处：“可他们若只让前头十来个进去，后头不动呢？”

“那就先打前头十来个，给后头看个乱。”陈宇道，“只要第一波一倒，后头要么退，要么急着往前压。急着往前压，就正好进套。”

韩三已经开始搓手，眼神发热：“这个我懂。先打头，再掐腰，尾巴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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