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别老拿车勾我

“你只懂一半。”许青淡淡道，“谷里若只靠枪响，他们一退出来就白搭。”

“所以要先断路。”林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人都抬眼看他，“谷口两边那几块冻松根可以撬，撬松了，滚下去能把前路堵一下。谷尾那边也有一处窄弯，旁边是积雪压着的碎坡。人若正乱着，从上头一推，能塌半面。”

大柱听得眼都圆了：“塌……塌下来活埋？”

“埋不了。”林山摇头，“可够他们滚一地。”

猴子兴奋得直咧嘴：“这好！”

白菊却先皱眉：“你们得先上去布。今儿就动？”

“不只今儿。”陈宇道，“他们还没完全摸准路，大队最快也得明早，慢些后天。可我们必须今儿就把谷里看透、把藏身点、退路、假痕全做出来。”

孟老四沉了沉声音：“寨里留多少人？”

“守寨不能空。”陈宇目光一扫，“韩三、大柱、白菊、杏儿、老六留下。韩三总揽，孟老四坐镇。猴子、周胜、林山、赵疤子、周三槐跟我去。”

韩三一下不乐意了：“又不带我？”

“你守寨。”陈宇道。

“凭啥每回要的时候就把我按寨里？”

“因为寨里也要有人守。”陈宇看着他，“你若跟我都走了，真有人从后沟摸上来，谁顶？”

韩三张口就要说“大柱”，可看了眼大柱那副刚听懂一半的脸，硬生生咽了回去。

猴子在边上没忍住，小声“噗”了一下。

韩三立刻扭头：“你笑啥？”

“我没笑。”猴子一本正经，“我就是觉得你在寨里也挺……挺重要。”

“少阴阳怪气。”韩三瞪他一眼，可到底没再闹，只抹了把脸，“行。我守。但要是你那边真起来，记得留点给我。”

“留你个头。”白菊道，“你先把门口这摊守住。”

陈宇没再拖，话头一转：“先吃，吃完立刻动。今天不生大火，只热饼和干菜汤。外头别冒烟。”

白菊应一声就转进灶屋。杏儿赶紧跟着去添小柴，用的全是昨夜挑出来最干最细的枝，不敢让烟冒起来。老六则又跑去粮窖，抱出半袋最碎的干粮来分。大柱一面看门一面还在回味刚才那张简图，忍不住朝韩三问：“真能把那么多人堵谷里？”

“能不能堵，看陈宇他们。”韩三嘴里不服气，眼神却往外飘，“反正老子在这儿待着也不舒坦。”

许青走过他身边，停了一下：“你若真不舒坦，就把外头两道暗哨重新理一遍。黑风嘴那道往前提半里，后沟那道藏低些。”

韩三一听有事做，立刻精神一振：“这话你该早说。”

“早说你也先得抱怨两句。”许青淡淡丢下一句，往陈宇那边去了。

韩三在后头“啧”一声，却已经把枪一甩，去招呼大柱：“走，先把岗重新摆。”

大柱跟上他，还不忘回头问：“那我能不能多带两盒子弹？”

“你能不能先把自己别绊沟里？”

“……我这回不会。”

“你上回也说不会。”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出了门。

灶屋里，白菊把昨夜剩下的半锅粥又熬稠了些，掺上碎面和干菜，滚开后一股淡淡的粮香就满屋转。杏儿拿着木勺搅，时不时偷看外头那些人脸上的神色。她昨夜那股纯粹的欢喜还在，可此刻也夹进了点说不清的紧。

“白菊姐。”她小声问，“真要打大仗了？”

白菊往锅里撒了把盐：“这算不上大仗。”

“那啥算？”

白菊手顿了顿，笑了下，却没多说：“能先把眼前这口锅搅匀，就先搅匀。”

杏儿抿抿嘴，不问了，只更用力地搅。

屋外，陈宇、周胜、林山几个人已经开始分家伙。除了枪和子弹，还挑了两卷旧麻绳、三把铁锹、一把大锤、一包铁钉和半卷从木场顺来的细铁丝。猴子看着那卷铁丝，眼睛又亮：“这个能绊马？”

“马不一定有，先绊人。”赵疤子道。

周三槐把摇把塞进棚梁缝里，又找来一把短柄锄头背上，神色还有些别扭：“俺也去？”

“你得去。”陈宇看他，“谷口外那几处硬雪，林山一个人不好撬。还有，若真成了，后头还得靠你看车。万一他们真带车或雪橇来，我们不能只会打，不会摸。”

周三槐抹了把鼻尖：“俺也去就是。你别老拿车勾我。”

猴子在旁边嘿嘿笑：“他就吃这一套。”

周三槐作势要踹他，猴子立刻躲到赵疤子身后。

吃过一口热的，天色也亮了些。不是晴亮，只是那层死灰里终于掺进一丝冷白。雪地边缘、墙脚枯草、柴垛上落着的霜，全一点点显出形。陈宇一行人不再耽搁，带上东西，从后沟那条更隐的路绕了出去。

这回走得比清晨探路时更谨慎。人虽多了，可谁都没怎么说话，只听见雪层被踩出的闷声和背上铁器偶尔轻轻碰一下的响。后沟岭那边果然还有薄烟，但隔得远，只是一线灰白浮在松林后头。众人不往那边看太久，顺着坡背往西北拐，钻进一条平日砍柴人走的小道。

山里的冷白天跟夜里又不是一回事。夜里冷得纯，天一亮，万物轮廓出来了，冷里就多了几分硬。石头像冻住的铁，枯树像一根根黑骨头插在雪里，偶尔有风从梁上压下来，吹得松针互相磨擦，发出细碎又发干的沙沙声。

猴子走在中间，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小声开了口：“陈宇，你说他们会不会不走谷，直接翻老鹰嘴上头那道梁？”

“不大可能。”周胜替他答，“那梁太陡，十来个人能翻，一队人翻不了。又带枪又带包，还得顾着后头，自己先摔成一串。”

“那要是分小股呢？”

“分小股更好。”赵疤子道，“小股吃掉一股是一股。”

猴子点点头，安心了点，可没一会儿又问：“那他们会带狗吗？”

这回没人立刻答。

末了还是林山道：“会。”

猴子一下沉默了。

他虽平时嘴碎，可跟狗打过几次交道，知道那玩意闻着人气是真麻烦。过了片刻，他又自己压着声说：“那我们得往谷里撒灰、撒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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