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偏僻的死胡同

“那不行，要死一块死，我韩三不是扔下兄弟逃命的人。”韩三伸手就往兜里摸，摸了个空才想起这回没带家伙，急得直跺脚。

“谁让你死。这是命令。”陈宇按住他的肩膀，“在这儿待着，看我手势。”

陈宇整了整衣衫，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剩下的四个大洋摸出来攥在手里，抬脚走出了巷子口。

南门卡子架着两条拒马，四个伪军抱着枪在太阳底下晒得像死狗。卡子后面的阴凉棚底下，摆着一张藤椅，一个穿着敞怀伪军军装、露着一肚子护心毛的汉子正躺在上面，手里拿个大蒲扇正没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满脸的横肉油亮亮的。这人正是西城恶霸、城门税警队长“赖子”。

“队长，羊市街的赵掌柜今儿还没把东西送来，是不是皮又痒了？”一个伪军凑在藤椅旁边，谄媚地递上一根卷烟。

“去他妈的，这老小子要是敢少老子一只鸡，明天老子就把他那个院子给封了，把他那些鸡全抓来下酒！”‘赖子’吐出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坐起身。

“老总，老总啊！可找着您了！”

陈宇突然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巷子，一屁股坐在了拒马前面，脸上全是汗，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

几个伪军吓了一跳，哗啦一下把枪摘了下来：“干什么的？退后！再往前走开枪了！”

‘赖子’拧着眉头看着陈宇，用蒲扇指了指：“这哪儿来的疯子？抓起来，送大牢里去。”

“赖子队长！我是赵掌柜远房的表弟啊！”陈宇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喊道，“表哥让我给您送东西来了，结果在半道上叫西门的‘瞎子’给截了！”

‘赖子’一听“赵掌柜”和“送东西”，眼珠子顿时立了起来，一把推开旁边的伪军，大步走到拒马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宇。

“你说什么？赵老四送的东西，叫‘瞎子’截了？截了啥？”

陈宇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极其害怕的样子，往前凑了凑，张开手掌。手心里，四个银亮的大洋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

‘赖子’的眼睛腾地一下亮了，一伸手就把那四个大洋抠了过去，在嘴边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听，脸上那股横肉立刻堆成了笑。

“哎哟，赵老四这回开窍了啊，不送毛驴送硬货了。不过，你刚才说‘瞎子’截了啥？”

陈宇咬着牙，一脸愤恨地低声道：“表哥本来准备了三十只开春的肥母鸡，说是专门孝敬您和哥几个的，连麻装好了。结果我们从西边过的时候，‘瞎子’硬说这是违禁品，把鸡全扣下了，就给我剩了这几个买命的钱。表哥急得在家砸锅呢，让我赶紧来跟您报个信。那‘瞎子’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他妈的，他个西门的杂碎，敢动老子的东西？”‘赖子’一听三十只活鸡没了，气得把蒲扇往地上一摔，脸上的青筋暴起。

“‘瞎子’说，南门的‘赖子’算个屁，到了西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鸡他今晚就要拉去孝敬山县太爷，看您能怎么着。”陈宇编得有声有色，脸上的委屈像真的一样。

“放他娘的狗臭屁！”‘赖子’气得一脚把旁边的木凳子踢飞了出去，“山县太爷那是大日本皇军，他‘瞎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去献殷勤？拿老子的鸡去借花献佛？兄弟们，把家伙带上，跟老子去西门！”

卡子上的几个伪军一听，也跟着起哄：“队长，这不能忍啊！西门那帮孙子成天骑在咱们头上屙屎，这回连哥几个的下酒菜都抢，跟他们干！”

“走！去西门！”‘赖子’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瞅了瞅陈宇，“你，带路！”

陈宇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点头：“哎，好嘞，老总，不过我那两个麻袋还在西门里头的杂物堆里搁着呢，表哥说，要是能把鸡要回来，让我想法子先运出城去，省得在城里又招眼。”

‘赖子’这会儿脑子全是那三十只肥鸡和在同僚面前丢了面子的怒火，大手一挥：“运出城？成！一会儿把鸡夺回来，老子亲自送你出城。我看西门那个瞎子敢放半个屁！走！”

陈宇一转身，顺手朝巷子角比划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隐蔽在马槽后面的韩三瞧见手势，长出了一口气，连忙把两个大麻袋重新扎紧，抄起旁边一条破扁担，一前一后挑在肩上，低着头从巷子里溜了出来，悄悄跟在了这队气势汹汹的伪军后头。

大街上顿时热闹了起来。‘赖子’带着七八个黑皮伪军，挺着枪在大街心里横着走，陈宇在前面小跑着带路，韩三挑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拉开约莫三十步的距离跟在最后。路上的行人和买卖人一看这架势，纷纷往两边躲，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快到西门大街的时候，陈宇故意放慢了脚步，往身后瞅了瞅，见韩三跟得稳当，便故意把‘赖子’往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里引。

“哎，等会，怎么往这儿走？西门不就在大路尽头吗？”‘赖子’虽然浑，但地头熟，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陈宇回过头，一脸神秘地低声道：“赖子爷，那‘瞎子’精得很，他把鸡扣了没敢搁在正门口，藏在后头的大车店里呢。要是走正路，他隔远瞧见您带人来，不就给转移了吗？咱们从这儿抄后路，堵他个现行！”

‘赖子’拿枪托砸了一下掌心：“对！你小子还挺有心眼。走，抄后路！”

一群人呼啦啦拐进了死胡同。这胡同里全是断壁残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宇走到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砖墙边，停下脚，指着墙后面：“赖子爷，就在这后面。”

‘赖子’一挥手，两个伪军端着枪就冲了过去，结果转了一圈回来，满脸懵逼：“队长，啥也没有啊，就一堆烂稻草。”

‘赖子’脸色一沉，猛地转过头盯着陈宇，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你小子耍我呢？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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