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早做准备

村民们看见陈宇他们押着鬼子军官走过来，全都愣住了。整个打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水桶碰撞的声响和受伤村民低低的呻吟。

那个满脸是血的保长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陈宇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恩人哪！赵家峪三十七户人家，二百一十三口人，今天要不是你们……”

陈宇一把扶住老头，把他搀起来：“大爷，别跪。我们是山里的游击队，护着老百姓是本分。”

老头紧紧抓着陈宇的胳膊，老泪顺着脸上的血口子往下淌：“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让人去给你们立牌位……”

“不用立牌位。”陈宇摇摇头，看着围过来的村民们，“大家记住，今天这事，出了赵家峪就当没发生过。鬼子问起来，就说是山里的土匪抢粮食，跟游击队没关系。你们越这么说，鬼子越信。”

村民们纷纷点头，几个老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目光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那个被活捉的鬼子军官被绑在大槐树的树干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身边的两个鬼子兵也蔫了，像两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许青走到陈宇身边，压低声音问：“俘虏怎么处理？带回寨子？”

“带回去。”陈宇看着那个军官，“这人肩章上有一颗星，至少是个中尉。他知道的情报，比咱之前抓的所有俘虏都多。回去好好审，问出东山坳鬼子的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

许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村民：“村里怎么办？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来报复。咱一走，这些老百姓……”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保长老头说：“大爷，你带着村里人，把打谷场上的血迹用新土盖了。把南边那几间烧塌的房子别修，留着当证据。鬼子回来问，就说土匪抢走了二十袋粮食，打死了两个太君，绑走了一个。你们都是老百姓，只要统一口径，鬼子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他们还得指着你们种地交粮。”

老头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陈宇又对刘铁头说：“铁头，你带石头留下，帮村里守两天。万一鬼子回来报复，你们帮着掩护村民往山上转移。两天后回寨子。”

刘铁头拍着胸脯说：“放心吧陈宇哥，有我们在，鬼子别想再踏进赵家峪一步。”

太阳已经偏西了，西边的山头被晚霞染得一片橘红。山风从东山坳的方向吹过来，把村里残余的烟味慢慢吹散。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的小山村，对许青和韩三挥了挥手：“带上俘虏，回寨子。走快些，天黑前必须过野猪岭。”

八个人带着三个俘虏，押着缴获的武器弹药，沿着来时的密道往山里撤。那个鬼子军官因为腿伤走不快，被周胜和大柱用两根木杠子临时扎成的担架抬着走。一路上，军官不停地用日语嘟囔着什么，眼睛四处乱看，显然是想记住进山的路线。韩三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蒙在他眼睛上，又拿麻绳多捆了两道。

“小鬼子，别费心思了。这条路老子闭着眼睛都能走，你睁着眼也记不住。”韩三拍了拍军官的脸，咧嘴一笑。

走出野猪岭时，天已经擦黑了。暮色从山谷里升起来，把远近的山头都染成了青灰色。林子里开始响起夜鸟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传递着什么讯号。

寨子门口的哨兵远远看见他们，朝院里打了个唿哨。白菊第一个从院里跑出来，站在坡上往下看。当她看见队伍里虽然有人挂了彩但一个都没少时，紧紧攥着围裙的手才慢慢松开。

“三个俘虏，一个军官，七个鬼子的人头，两把冲锋枪，六支三八大盖，子弹三百多发，手榴弹十二枚。”韩三一边往院里走，一边得意洋洋地朝猴子报账，“猴子，你韩三哥今天这一仗，够你吹半年的吧？”

猴子接过缴获的冲锋枪，眼睛都直了，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真家伙啊，鬼子的百式冲锋枪，我还是头一回摸着。韩三，你这回真立功了。”

老冯头拄着拐棍走过来，看了看三个俘虏，又看了看满地的缴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他走到陈宇面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陈宇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好小子。这仗打得利索。”老冯头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很快稳住了，“不过，抓了鬼子军官是大事。鬼子丢了人，肯定要搜山。咱得早做准备。”

“我知道。”陈宇把腰里的手榴弹解下来搁在桌上，“今晚轮流警戒，明早开审。这个军官肚子里，一定有好东西。”

审问是在第二天清晨开始的。

天还没亮透，寨子后坡的老鸦柿树上，几只早起的山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晨雾从深谷里漫上来，一缕一缕地缠在树腰上，把整片老鸹坡泡成了一缸稀薄的米汤。露水很重，踩在寨子里的石板路上，鞋底会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陈宇一夜没怎么睡。他从石岭背哨位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鬼子军官在路上说的每一句话。那个中尉被蒙着眼睛抬了一路，嘴里一直用日语嘟嘟囔囔，偶尔夹杂几个蹩脚的中国词——“粮食”、“期限”、“大人物”。韩三听不懂，还以为他在骂娘，踹了他两脚让他闭嘴。但陈宇在满铁干过，多少能听懂一些日语，那军官嘟囔的词汇里，有一个词让他整夜没合眼——“空输”。

空输。空降的意思。

一个驻扎在偏远县城的日军中队，为什么会关心空降的事？

天光刚有点发白，陈宇就翻身起来了。他到井边打了桶凉水，兜头浇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脑子里那些混沌的念头一下子清明了不少。他拿粗布袖子擦了擦脸，走到东屋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韩三，起来了。把那个鬼子军官提到偏房去，我要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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