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里应外合

陈宇站起来，走到田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田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陷阱夹住腿的困兽。

“田边中尉，你的部下已经替你开了头。”陈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田边的耳朵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嘴硬，我让人把你拖到后山，挖个坑埋了。你的联队只会以为你在搜粮时被土匪打死了，没人会知道你是被俘后枪毙的。第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部下得到战俘待遇，战争结束后活着回日本。”

田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最后咬破了，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的领口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韩三都不耐烦了，在旁边拿脚直踢地上的干草。

终于，田边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而低沉。

“一周后，有一架运输机从新京起飞，在旧机场降落。机上有一个从东京来的大人物，身份是……”他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自嘲的苦笑，“是皇室成员。”

柴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韩三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看见陈宇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猎人在雪地上突然发现了老虎的脚印，既兴奋又凝重。他忍不住问：“陈宇，他说什么？什么皇室？”

“日本天皇的亲戚。”陈宇慢慢地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里的烟袋，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三个月了，“有个日本皇室成员要来东北。镀金，捞资历，走个过场。然后回去就能升官。”

韩三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操他娘及，这是条大鱼啊！”

陈宇没有接话。他走到柴房唯一的那扇小窗户前，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往外看。晨雾正在慢慢散开，对面山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老鸹坡方向传来几声公鸡打鸣，那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传得格外远，带着一种原始的、生机勃勃的野劲儿。

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一个日本皇室成员，哪怕只是个旁支的、不受宠的、被发配到满洲来镀金的花花公子，其价值也不可估量。如果能把这个人活捉，那就不是消灭一个中队、缴获几十条枪的问题了。那将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关东军的政治筹码——可以用来谈判换俘、换取药品、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作为牵制日军行动的底牌。

但这同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皇室成员的安保级别绝不会低，运输机周围一定会有精锐部队保护。而且，一旦动手，就相当于在关东军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接下来必然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报复性扫荡。整个中线根据地，甚至周边几个县的游击区，都会被卷进去。

值不值？

陈宇在心里问了自己三遍。

三遍的答案都一样。

值。

他转过身，对韩三说：“把他带回柱子上去，嘴重新堵上，别让他跟另外两个交流。”然后大步走出柴房，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许青！老冯头！偏房开会！”

一盏煤油灯，一张用破门板搭成的方桌，墙上钉着一张手绘的周边地形图。偏房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和煤油灯燃烧不充分散发出的黑烟。

老冯头坐在靠墙的条凳上，手里拿着烟袋锅子，一口一口地嘬着，满是褶皱的脸在煤油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许青坐在方桌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墙上的地图。韩三蹲在角落里，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陈宇把审问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他说完后，偏房里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最终还是老冯头先开了口。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撮黑乎乎的烟灰，慢悠悠地说：“我在山里跟鬼子周旋了七年，从来没听说过有皇室的人来过这片地界。关东军那帮家伙把皇室看得比亲爹还金贵，能让他们往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跑？”

“正因为从来没来过，这才是个机会。”陈宇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旧机场在县城西北十二里，周围全是开阔的盐碱地，只有机场东侧有一片老河套留下的芦苇荡。那片芦苇荡我走过，面积大约有三百亩，纵深够藏两个排的人。机场本身荒废了五六年，工兵虽然清了跑道，但周围的围栏、哨塔早就烂光了。他们不可能在一周内把整个机场修好。”

许青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的意思是，在机场动手？”

“在机场动手。”陈宇的手掌压在旧机场的位置上，“飞机降落的时候，是防守最薄弱的瞬间。因为所有警卫的注意力都在天上，没人会想到有人敢在机场里头设伏。”

周胜从嘴里抽出草茎，皱着眉头说：“可那是鬼子的地盘。机场周边肯定有巡逻队，加上县城里驻扎的中队，一旦动静闹大了，援兵二十分钟就能赶到。咱手里满打满算不到四十条枪，真打起来，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所以不能硬打。”陈宇把煤油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让光线照亮地图上更大的范围，“得先往城里派人。现在离那个皇室过来还有七天，这七天里，我们得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摸清旧机场的布防情况。工兵修了哪些设施？巡逻队多长时间转一圈？对空联络信号的布置在什么位置？这些都需要有人潜入县城和机场周边实地侦察。”

第二根手指：“第二，在伪军内部找内应。田边说，负责机场外围警戒的主要是伪军，鬼子只负责核心区域的安保。伪军里头有不少是本地拉壮丁拉来的，不是铁了心给鬼子卖命。如果能找到一两个可以利用的，里应外合，胜算就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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