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回头再审

小山子和石柱子也同时开火，两支冲锋枪的交叉火力泼水一样扫向跑道上的军官队列。子弹打在混凝土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军官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去，惨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瞬间撕碎了整个机场的宁静。

从许青的位置看下去，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探照灯灭掉的同时，他扣下了扳机。枪声在瞭望塔的钢架之间回荡，子弹从高处俯射而下，穿过指挥棚门口那个正在拔枪的军官的胸口，那人仰面倒下，手里的枪朝天放了一发空枪。许青拉栓退壳，弹壳在钢梁上弹跳着叮当作响，他重新推弹上膛，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刘铁头在机窝里也动手了。他的步枪第一个打掉了跑道东端的哨兵，那个哨兵听到爆炸声刚转过身来，就被一枪撂倒。机窝里的其他三个步枪手也同时开火，按照事先分工，一人负责一个哨位，四枪打掉了跑道上四个哨兵中的三个。剩下那个哨兵趴在地上朝机窝方向胡乱开枪，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土雾。

陈宇从涵洞口冲出来的时候，整个机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在一起，中间夹杂着飞机发动机还在空转的轰鸣。伪军的队列在第一波扫射后就散架了，那些端着刺刀的伪军士兵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飞机后面躲，有的干脆扔了枪往回跑。黄茂才的反应最快，他在探照灯灭掉的瞬间就蹲下了身，然后朝手下人喊了一嗓子：“都趴下！别动！”他手下的伪军全趴在了地上，像一排被风吹倒的稻草人。

陈宇从侧面绕过指挥棚，直奔跑道中央。他的目标是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第一波枪声响起的时候，那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迅速把中年男人护在了身后，推着他往飞机舱门方向跑。但飞机驾驶员显然也听到了枪声，竟然开始重新加大油门，螺旋桨的转速猛地提了上来，飞机开始缓缓向前滑行，舱门在移动中慢慢收起。

“别让飞机跑了！”陈宇大喊一声，抬手一枪打倒了推着中年男人往飞机方向跑的保镖之一。那人踉跄了两步，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另一个保镖掏出手枪朝陈宇的方向连开了三四枪，子弹从陈宇耳边呼啸而过，打在他身后的混凝土道面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许青在瞭望塔上看到了这一幕。他调转枪口，瞄准了那个正在开枪的保镖。镜头里，保镖的脑袋正好暴露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方。许青屏住呼吸，扣下扳机。子弹从高处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射入，保镖的后脑勺上溅起一团血雾，手枪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把中年男人也带得摔倒在地。

中年男人在跑道中央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的礼帽掉了，露出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深蓝色的西装上蹭了一大块油污。他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公文包，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陈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跑道中央，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中年男人比他想象的轻得多，整个人像只被提住脖子的鸡一样在他手里挣扎，嘴里用日语急促地喊着什么。陈宇听不懂全部，但捕捉到了几个词——“外交豁免”、“谈判”、“赎金”。

“韩三！”陈宇朝沙袋堆方向大喊。

韩三听到喊声，拍了拍小山子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压制，然后自己从沙袋堆后面冲出来，弯着腰跑向跑道中央。他的冲锋枪还在冒着轻烟，枪管热得能烫手。跑到陈宇身边时，他看了一眼被陈宇拎在手里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这就是那个什么皇室？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啊。”

“绑起来，先带回涵洞口。”陈宇把中年男人往韩三手里一推，转身扫视了一圈跑道上的局势。

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许多。指挥棚门口倒了四个，跑道两端的哨兵全部被清除，接机的军官队列被冲锋枪扫倒了三个，剩下的两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许青在瞭望塔上又开了两枪，打掉了指挥棚侧面一个试图架机枪的鬼子兵。机窝那边的步枪组正在朝机场西侧零星还击的伪军射击，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飞机已经滑行到了跑道尽头，但因为跑道尽头有一道没来得及填平的深沟，飞机无法加速起飞。飞行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飞机的发动机轰鸣声渐渐降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跑道尽头的土坎前面，像一头被困在泥沼里的钢铁巨兽。

“周胜！”陈宇朝指挥棚方向喊。

周胜从废油桶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剩下的一个炸药竹筒。他跑到陈宇面前，喘着粗气说：“配电箱炸了，探照灯全灭，发电机废了。还有什么需要炸的？”

“去把那架飞机的起落架废了。别炸油箱，只要让它飞不起来就行。”陈宇指了指跑道尽头的运输机。

周胜点了点头，揣着炸药竹筒朝飞机跑过去。

陈宇又朝机窝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刘铁头带队收缩回来。然后他跑回涵洞口，韩三已经把中年男人拖到了那里。中年男人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块韩三从地上捡的破布，金丝边眼镜掉在了半路上，露出一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的眼睛。

韩三把中年男人推倒在涵洞口，蹲在他旁边喘气，脸上全是汗水和硝烟熏出的黑印子，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陈宇，这家伙一路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我听着他好像提到了‘天皇’两个字。”

“回头再审。”陈宇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从第一声爆炸到现在，过去了八分钟。他朝机场四散在周围的队员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撤退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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