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追兵出动

许青在瞭望塔上听到哨声，朝跑道上的残敌开了最后一枪掩护，然后顺着铁梯快速滑了下来。刘铁头的步枪组从机窝里撤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着向涵洞口靠拢。韩三朝沙袋堆那边吹了一声口哨，小山子和石柱子也抱着冲锋枪撤了回来。

周胜在飞机底下忙了不到一分钟就把炸药竹筒塞进了前起落架的收放机构里。引信嗤嗤地烧着，他撒腿就往回跑，跑出五十步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飞机的前起落架咔嚓一声折断了，机头猛地往下一沉，螺旋桨打在跑道上，桨叶断裂弹飞，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尖啸。

八个人在涵洞口汇合。陈宇快速点了一遍人头——一个不少。韩三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边脸，但他浑然不觉，还在咧着嘴笑。石柱子的左胳膊被子弹擦了一道，皮肉翻开，白菊包扎的急救包派上了用场。其他人除了满身泥土和硝烟味，没有受伤。

“撤。”陈宇一挥手。

八个人带着一个俘虏，鱼贯钻进了涵洞。

身后，旧机场上硝烟袅袅，断掉的螺旋桨还在跑道尽头冒着黑烟。跑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两个没死的伤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呻吟。远处的县城方向，警报声已经开始响了，那声音又尖又长，穿透了清晨的空气。

进入涵洞后，陈宇在黑暗中清点了一下人数。八个人，一个俘虏。韩三的呼吸有点粗重，但走路的步子还稳。石柱子的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血已经止住了。

“县城里的鬼子听到爆炸声，最多二十分钟就能赶到。”陈宇在黑暗中说，“咱们在涵洞里不能久留，穿过去之后直接进芦苇荡，按原定路线往野猪岭撤。”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淤泥里的吧嗒声在涵洞里回荡。

穿出涵洞，进入芦苇荡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强了。白天的芦苇荡和夜里完全不一样——那些在夜里看起来阴森可怖的芦苇，在阳光底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泽，蒲草顶端的蒲棒像一支支插在地上的香。但八个人谁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们抬着俘虏在芦苇荡里快速穿行。

中年男人被韩三和周胜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不沾地地在烂泥里拖行。他的手工皮鞋早就掉了一只，露出里面雪白的袜子，袜子上全是黑泥。他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用鼻子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呜呜声。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屈辱和一种不太真实的茫然——像是还没完全接受自己从一个尊贵的皇室成员变成了被拖着在烂泥里跑的俘虏。

韩三一边拖着他走一边嘀咕：“这家伙看着得有五十多了吧？身子这么轻，骨头架子怕不是用竹子搭的。陈宇，你说他回去能换多少东西？”

“先别想能换多少，先想想怎么把他活着带回去。”陈宇走在队伍前面，脚步飞快但不失稳健，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芦苇墙，“县城里的鬼子已经出动了。从县城到机场的路我们避开了，但他们很快就会散开来搜。天亮后的每一分钟都比夜里危险十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哨音。声音还很远，但在开阔的平原上传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穿过芦苇荡，进入野猪岭密道入口时，已经接近正午。密道入口藏在一处断崖底下的乱石堆后面，入口本身是一道天然的石缝，外面长满了密不透风的藤蔓和矮松。周胜最后一个进入石缝，用砍刀把外面被踩倒的藤蔓重新扶正，又把几块碎石踢到合适的位置。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有人从这里钻进去过。

进入密道之后，队伍的速度可以稍微放慢一些了。野猪岭山高林密，空中侦察根本看不见地面，地面搜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覆盖这么大的范围。但陈宇没有让大家休息，只是把行进速度从急行军调成了快速行军。

中年男人已经彻底走不动了。他的另一只鞋也掉了，两只穿白袜子的脚被碎石和荆棘划得满是血口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韩三干脆把他扛上了肩，像扛一袋粮食一样扛着走。中年男人趴在韩三肩上，肚子被肩膀硌得难受，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但韩三只当没听见。

“这洋鬼子真他妈娇贵。”韩三一边爬山一边骂骂咧咧，“老子扛过两百斤的野猪上坡，都没你这么沉。你嚎什么嚎？再嚎老子把你扔山沟里喂狼。”

许青走在队伍最后面，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透过密林的间隙，能看到山脚下通往机场方向的土路上出现了几辆军用卡车，车斗里站满了端着枪的鬼子兵。土路的尽头，有一队骑兵正往芦苇荡方向散开，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扬起一道长长的黄烟。

“追兵出动了。至少一个中队，外加骑兵小队。”许青追上队伍，向陈宇报告。

陈宇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他们搜芦苇荡就得搜一阵子。等他们发现密道入口，最快也要到天黑以后。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翻过野猪岭主脊。过了主脊，就是我们熟悉的地盘了。”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翻山过程，后来在寨子里被韩三添油加醋地吹了无数遍，但当时的实际情况比韩三吹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艰难。野猪岭北坡是出了名的难走，全是碎石和松土，坡度最大的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正常轻装走这条路都要出一身透汗，何况他们现在还要抬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俘虏。石柱子的胳膊伤口在爬山的过程中又裂开了，鲜血渗过绷带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散落在山道上的红色花瓣。韩三扛着俘虏爬坡，后背全被汗水浸透，脸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杀，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一声没吭。小山子几次要接替他扛俘虏，都被他一脚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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