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朝着4号界碑，狂奔！

“还……还吊着一口气。”

李长风沙哑的声音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跪在泥地里失了魂的老赵猛地一颤。

那双因为绝望而涣散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火。

“那还愣着干什么！”老赵嘶吼一声，“救人！”他下意识想去解自己的战术腰带，准备用标准的止血带捆扎法，可那双抖得像筛糠的手，连最熟悉的卡扣都解不开。

李长风已经强迫自己进入了战场急救的状态，顾不上看苏名身上那些吓人的伤口，注意力全放在几个出血最猛的位置。

“左肩贯穿伤，动脉没断，但血止不住。右腿……妈的，里面还有东西！”李长风咬着牙，从自己破烂的衬衣上撕下最干净的一块，死死按在苏名腹部的刀口上。

布料刚一接触，瞬间就被染成了黑红色。

“快！上车！”老赵看着这一幕，眼泪又一次没憋住，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拿袖子粗鲁抹了把脸，弯腰就去托苏名，想把人背起来。

入手的感觉，让老赵的心狠狠一抽。

背上的人冰得硌手，半分活气都没有。

“走！”

老赵低吼一声，胳膊上青筋绷起，托稳苏名的大腿就从泥地里撑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撞得稀烂的皮卡。

李长风抢先一步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咔哒、咔哒……”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无力的电击声，引擎毫无反应。刚才那亡命一撞，直接把这辆车的最后一口气也给撞没了。

“操！”李长风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沙哑短促的悲鸣，然后彻底沉寂。

“怎么回事！”老赵刚背着苏名赶到车边，看到这情景，眼睛都红了。

“车废了。”李长风声音发沉，满是绝望。

“贼老天！”老赵看着背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苏名，又望了望四下里荒僻的矿区，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他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骂了句老天不长眼。

“别嚎了！”李长风从车里跳下来，一脚踹在车门上，嘶吼道，“没车就用腿！背上他，跑！死也得死在冲出去的路上！”

“你稳住！别让他颠着！”李长风在前方开路，声音因为焦急和奔跑而完全变了调，“他经不起颠了！”

“我知道！”老赵背着那冰冷的身体，头也不回地朝前大步冲去，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踝，“给老子照亮！”

李长风不再废话，捡起地上那把还能用的手枪，另一只手摸出个打火机，点燃一截从皮卡座椅里扯出的棉絮，充当临时的火把，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为老赵驱散前方的黑暗。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难行。

老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体力在飞速流逝。背上的苏名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老赵的心。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挺住！你不是能耐吗？这点伤算个屁！你要是敢死，老子就去你坟头哭，烦死你！”

“你他妈的冲着那块亮石头走！快！”李长风在后面吼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不行就换我！别他妈硬撑！”

“滚！”老赵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顶着一身泥浆又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背上的苏名却因为颠簸，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这声闷哼听得两个老兵心都揪紧了。

“换我来！”李长风一个箭步冲上来，不容分说地从老赵背上接过苏名。

老赵身体一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张着嘴大口喘气。

李长风背起苏名，步伐比老赵更快更稳，几十年的特种兵底子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可没走多远，李长风的脚步也开始发沉。背上那具身体的温度正被雨水一点点偷走，死人的寒气顺着他脊背往上钻，冻得他牙关直打颤。

苏名的血浸透了他的后背，起初沾在背上的热血很快被冷雨浇透，寒意顺着脊椎往骨头缝里钻。

“不行……这么下去，撑不到边境线……”李长风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发颤，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们停在一块还能避雨的岩石下。

老赵挣扎着爬过来，看着李长风背上那个悄无声息的少年，嘴唇哆嗦着：“长风……怎么办……他……他的气越来越弱了……”

李长风把苏名放下来，让他靠在岩壁上。他看着苏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往常总带着点戏谑劲儿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挂着雨珠。

这个不久前还把他们两个老家伙耍得团团转，算计得明明白白的混小子，此刻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快摸不到了，看得人心里发慌。

李长风转过身，一拳砸在岩壁上。

“老将军……对，还有老将军！老将军不会不管咱们的！”他脑子一亮，急忙在身上翻找。

终于，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卫星电话。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按不准号码。

老赵在一旁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电话拨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

“老将军……”李长风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是我，李长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说。”

“我们找到苏名了……”李长风稳了稳神，想让自己声音别那么抖，但那股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根本压不住，“在边境锡矿……老将军，我求您……我求您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他伤得很重……浑身都是伤……我们……我们带不出去……”

电话那头，老将军沉默着，李长风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下子粗了。

半晌，老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朝着国境线4号界碑方向走，一步都不许停！我已经让第七特战旅过去了！直升机和野战医疗组五分钟后出发！”

“是！”李长风一下子站直了。

“听着，李长风！”老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的怒吼透过电流砸了过来，“二十年前，苏婉清替你去死！二十年后，他要是死在境外，老子亲自毙了你，让你下去亲自给她赔罪！”

电话挂断。

李长风握着电话，怔怔地站着。

“怎么样？”老赵紧张地问。

“援兵来了！”李长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老将军让我们去4号界碑！快！背上他！”

有了盼头，两个老兵一下子来了劲。

他们不再理会身上的伤痛和疲惫，一人背着苏名，一人在前面开路，顾不上身上的疼和累，踩着泥泞顶着风雨，往国境线的方向拼命跑。

夜幕深沉，雨声如织。

两个佝偻的背影，背着一个更年轻的背影，在黑沉沉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国境线赶。

视线尽头的雨幕里，几点微弱的光正往这边来，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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